“公子宅心仁厚。
“你等若是真心归附，自然不会薄待。
“但若是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别说那些秦人，就是我白羊也绝不会轻饶！”
林胡首领能攀上察罕这棵大树，在取巧钻营方面必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政治眼光也十分狠辣独到。
可惜林胡部落并不是每一个都是像他这样的聪明人。
对于被迫归附大秦这件事，他们心中多少有些怨言。
他们只是迫于形势，不得不低头。
这些人没有见识到秦军的强大武力，心存幻想。
一旦环境改变，难免生出异心。
苏力德话说得十分不客气。
长公子待人宽和，对他们这些异族也能一视同仁。
如今的安稳生活十分不易。
若是林胡不能约束好手下部众，破坏了这份信任，别怪他下手狠辣！
他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白羊楼烦当时是生活不下去，不得不投降。
秦人给了他们一条活路，帮他们度过严冬。
部众们也感念秦人恩德。
林胡的情况完全不同。
从浚稽山回来的路上，遇到騊駼的商队。
白羊众人因为善于驭马，一来二去，和商队众人混熟了。
对于林胡部落归降的内幕，多少也有了一些猜测。
他们是被秦人摆一道，害怕被匈奴单于追责，不得不归降秦人。
苏力德不相信，在这种情况下，林胡的人会完全没有怨怼。
若是就此安分便罢了。
但若是有什么危险举动，胆敢威胁到大秦的利益。
进而影响到现在的民族政策，那就是他们白羊的敌人！
面对杀气腾腾的苏力德，林胡首领赶紧点头称是。
长公子和蒙恬率领众人回到大秦。
彻彻底底回到自己地盘，众人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
有人开始感慨，还是长城好呀！
有长城在，安全感倍增。
这就像房子一样，走进屋子里就不再担心有猛兽的侵袭。
战后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展开。
阵亡军士的抚恤，受伤官兵的休养，以及众人最关心的军功结算，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这次阵亡士兵数量明显比上次更多。
主要集中在截断敌人退路的骆甲部里。
两次战斗下来，朔风营减员已过百人。
这个战损数量在其他军队中当然算不上什么。
尤其是朔风营还刚经历过一场以少胜多的战役。
大秦实行普遍征兵制，正常军人需服役两年。
正卒一年，戍卒一年。
普通军队并不存在兵员补充后备不足的情况。
正常军队经过一场战争之后，士兵归乡，将还于朝。
等到下一场战争时会重新征发军队。
若是战争持续，作战部队减员严重，则会把已经经过基础训练的士兵，直接补充到减员数量大的军队中。
问题就出在这儿。
因为朔风营一开始募兵选拔就和其他军队不一样。
这个兵员补充问题也就格外棘手。
蒙恬直接找到二凤说出自己的看法。
“您之前的选拔方式，已经不能再用了。
“以前因为朔风营初建，又有陛下的诏令在，三位裨将军才会让步。
“现在若还延用以前的方式，将他们手下的好苗子都选走，必然会遭到他们强烈排斥。”
蒙恬如此说，也是为了扶苏好。
听说王离私下找过昌武侯许多次联络感情。
昌武侯和王氏家族的关系，人尽皆知。
王离和扶苏还有姻亲的关系在。
即使这样，王离还担心昌武侯会被扶苏拐走了。
就可想而知，朔风营对普通军士的吸引力了。
站在二凤的角度，当然不怕这些麻烦。
他自然想让最优秀的兵到自己麾下。
二凤说到：
“上将军说的这些我知道。
“可您也知道我这里的实际情况。
“我这里的兵，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军中好手。
“若是贸然加入一些新兵，和原有士兵差距太大，实力脱节。
“必然会影响到军队的整体战斗力”。
蒙恬知道长公子说的这些是客观情况。
却也是必须要扭转的现状。
他说道：“以您之前的募兵方式，选拔的很多都是原先的锐士营士兵。
“他们虽然战斗力强，但也存在其他的问题。”
蒙恬颇具长者风范地循循善诱道：
“您有没有想过？
“昔者吴起治魏武卒，衣三属之甲，操十二石之弩，天下震慑。
“秦在河西之地争夺中屡屡遭遇大败。
“及孝公行商君法，不过廿载，遂轻取河西。
“世皆谓秦军功爵励士之效，此固然也。
“然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未曾注意，魏武卒真的还是当年的魏武卒吗？”
蒙恬见长公子听得极为认真，继续解释道：
“荀卿有言：‘魏氏武卒，数岁而衰’。”
“魏国为了选拔和培养这些魏武卒，许以重利。
“以当时魏国的实力， 这样精英士兵的数量必然是有限的。
“一个士兵可能从二十岁开始，一直服役到四五十岁。
“可您知道，人的身体巅峰状态不可能保持这么长久。
“40岁的身体和20岁的身体不能相提并论。
“这样，军队的战斗力会随着士兵年龄的增大而迅速衰减。
“但是精英士兵，以小国的实力很难持续培养。
“因为国家为了激励他们付出了极大的成本。
“爵位田宅土地，这些都是已经给出去的东西。
“同样的案例，您可以参考吴王夫差。
“吴国国力比不上魏国，所以军队战斗力前后对比更加明显。
“昔吴王夫差挟姑苏之锐，西破强楚，北威齐晋，南服百越，何以不旋踵之师溃于甬东？
“这样强悍的军事实力为什么不过几十年就不复存在了呢？”
二凤听得频频点头，这个想问题的角度他倒是从没有关注过。
前世他的玄甲军也面临类似的问题。
可是大唐不是魏、吴，以唐朝的国力，养这样一支特种部队并不困难。
二凤也没有遇到过后续精英士兵兵员不足的情况。
但战国这些国家情况和后世大一统王朝完全不同。
以大唐为例，从太原起兵到定鼎天下，清除所有割据势力不过7年时间。
他还没体会过玄甲军战斗力大幅下滑的情况。
春秋战国打了好几百年。
对这种兵制的弊端看得更为透彻。
魏国吴国强盛不过一时，最终无以为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