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兵携带辎重，正常行军速度约为每日30-40里。
铠甲，兵器，粮草等负重，会显着增加士兵的疲劳度。
因此用后勤辅兵协助转运，能极大提高军队的行军速度。
但这又有另一个问题。
就是遭遇战。
若在行军途中和对方意外遭遇，铠甲武器还在辅兵手中，己方士兵甚至连穿上铠甲的时间都没有。
战斗力大打折扣。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时候出其不意攻击，双方战损比夸张到让人难以置信。
匈奴军队以骑兵为主，机动性超强。
一旦被对方侦察发现，双方遭遇，将普通军士和后勤辅兵分割开来，我方连丝毫还手之力都没有。
二凤果断摇头：
“转输太过冒险！”
“宁可牺牲行军速度，也要尽量减少转运装备。
蒙恬想了想又说道：
“昔年长平之战时，精锐部队携带装备急行军速度仍可以达到每日70里。
“若是面临极端情况下，潜能也能发挥出来。”
二凤点头道：
“我也相信我们的兵。
“但急行军对士兵的体能消耗巨大，无法长久。
他结合斥候探回的情报，继续说道：
“从龙城往南到高阙塞，主要的线路就只有三条。
“而林胡部落先前驻扎在浚稽山一带。
“匈奴大军的进军方向大概率是从王城出来往南沿着匈奴河的河谷地带，穿越涿邪山山口，再往东南。
“河谷山口都是非常好的伏击地点，我们不如在匈奴进军的过程中，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二凤指着桌上的羊皮地图，对蒙恬说道：
“浚稽山位置非常重要。
“这里有穿越广阔戈壁荒漠的关键水源和绿洲，是南北往来的必经歇脚点。
“同时浚稽山是广袤草原戈壁中显着的地理坐标。
“如果我们控制这里，就等于在漠北门口建立了桥头堡。
“在此设立烽燧哨所，可以提前侦察匈奴主力动向，为长城防线赢得预警时间。
“甚至可以集结兵力、囤积粮草，为深入漠北做最后准备。”
仅凭借他这四千骑兵，打浚稽山没什么问题。
但想要固守，就比较难了。
所以二凤并不排斥步兵一起行动。
至于车兵，对地形太过挑剔，能不带尽量不带。
蒙恬听后神色复杂。
不是，长公子还真准备深入漠北啊！
那他这些年勤勤恳恳修的长城算什么？！
二凤没说的是。
若是此地为匈奴掌控，匈奴从此地出发，一日之内骑兵便可威胁到河西走廊的重镇，酒泉、张掖。
它是匈奴发动闪电袭击的出发阵地和预警哨所。
因此这个地方不掌握在自己手里，河西走廊的安全一点也不能保证。
他若是想保证商路，控制河西走廊，拿下浚稽山就是第一步。
蒙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漠北荒凉无法耕种。”
他想说的是，那个破地方打着费劲，占了还不产粮食。
就九原和北地每年都消耗大秦多少人力物力了。
说连年拖累大秦财政，是个大包袱，一点也不夸张。
二凤笑道：“确是如此，但这边可以耕种啊。”
他在河西走廊的地方比划了一下。
蒙恬沉默了，长公子指的那片区域在地图上完全空白。
什么都没有画！
扶苏刚来九原的时候，就和自己产生了分歧。
当时长公子对长城工程，颇有微词。
他以为扶苏是个保守派，哪曾想他比自己还激进！
合着扶苏不让修，是觉得长城的位置太靠南了是吧！
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好高骛远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您怎么就知道那边可以产粮呢？”
二凤一时也卡了壳，他总不能说是前世的经验吧。
他随口胡诌道：
“听商人提到过。听闻葡萄就是月氏人种植的。”
事实上当年侯君集攻陷高昌，带回来了马奶葡萄，深得李世民喜欢。
从地理上看，高昌在秦朝时就属于月氏的势力范围。
“月氏虽然也是游牧民族，但和匈奴又有不同。
“他们在绿洲据点建立城邦，城邦周围也有小规模的可耕地。”
蒙恬点了点二凤刚才比划的那片空白区域，没好气道：
“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至少等您把地图补全了再说吧。”
二凤搓了搓手，满脸堆笑道：
“我的意思是，我带四千骑兵提前在山谷口截击敌人。
“您带大军后续支援，您看怎么样？”
蒙恬被二凤这胸有成竹的样子气笑了，阴恻恻问道：
“公子，您是又不准备带辎重粮草？”
二凤赶紧摇头：
“哪能啊。
“这次不比上次，明知道有一万大军，万一被围困了怎么办？
“至少也要带足够的存粮，坚持到上将军您来救我呀！
“不过粮秣辎重不用额外修建甬道，而是用马匹驮运。
“一直服务朔风营的辅兵也会随军行动。
“他们的骑术都是我按照正常骑兵的标准训练的。”
“这样能尽量压缩行军时间。”
工师什么的还是要带的。
他们说白了就是技术工种。
挖掘陷阱、松动土石等都离不开他们。
土工作业，他们是专业的。
滚石巨木的固定位置也有讲究。
不然费老大劲弄到的材料，滚不到山崖底下，不是白忙活了吗？
蒙恬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那您怎么就不能再稳妥一些？！”
二凤笑道：
“兵贵神速。
“若能占领山谷出口等交通要道，就能以极小的代价歼灭敌人。”
“我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就算失败了，不是还有您吗？
“有您在后面压阵，我有什么可怕的？！”
二凤好说歹说，可算让蒙恬同意了他的作战计划，并呈交咸阳。
随着盖有陛下大印的诏令到达边疆，早已做好战争准备的二人立刻出发。
高阙塞的大门缓缓打开，黑压压的军队疾驰而出。
哒哒的马蹄声和皮甲碰撞的沙沙声，成了这方天地唯一可以听到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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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境内，兰氏部落大军从王庭出发已经小半个月了。
行进速度却像蜗牛一样缓慢。
正常情况下，匈奴主力兵团，即使携带家属、牛羊畜群随行移动，从王城到浚稽山也不过15日左右的时间。
而他们，连正常行进路程的一半都没有走到。
以他们现在这个速度，林胡部落真有问题，估计早就跑了。
原本气定神闲的莫日根此时也坐不住了，开始催促部落众人加快行进速度。
冒顿又加了一把火。
他找到莫日根，一副十分忧虑的样子。
“舅父，如此下去不是办法。
“若还是这样磨磨唧唧，放跑了林胡人，单于恐怕要问罪！
“牲畜怀孕产仔，迁徙不易。
“不如兵分两路，留下一部分士兵保护族群里的老弱妇孺。
“其余人加快行军速度，尽快到达目的地。”
莫日根也早有此意。
就这样，冒顿在兰氏部族的大部分亲信和先头部队分开。
如果不是察罕和他同行，冒顿断断不愿冒这样的风险。
如今察罕和莫日根都在，如果顺利，可以一举消除这两个心腹大患！
冒顿在王城时候，找秦国商人了解过白羊楼烦投降的具体情况。
騊駼为了宣传大秦的民族优待政策，早就让商队众人统一口径。
在冒顿探听的消息里，只要有部族愿意归附大秦，哪怕身后有单于的追兵，秦军也不会坐视不理。
若按照这个逻辑，他鼓动匈奴大军南下。
林胡必然受惊逃跑。
秦军若是出兵协助。
冒顿就可以借秦军的刀，一举杀了察罕和莫日根！
这个计划有个巨大的纰漏。
万一察罕和莫日根联合，想要把他做掉，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一路上，冒顿都表现地十分乖顺。
一副唯莫日根马首是瞻的样子。
他在赌，赌莫日根的贪婪。
比起对他横眉竖眼的察罕，自己这个可以随意拿捏的王子成为储君，显然更合莫日根的心意。
冒顿带了二三十死士随从同行。
若是真的事不可为，他逃跑也应该问题不大。
另一边，二凤也在快速行军。
大军行至阴山北麓。
苏力德和白羊部众十分感慨。
他们上次经过这里的时候，所有人还是惊慌失措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而现在，他们有了属于自己部队的专属旗帜。
玄黑色的旌旗上，用方正的小篆写着“白羊”二字。
苏力德抬头看着高高飘扬的旗帜，一种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
大秦军队的强大，天下无人不知。
不仅山东六国成为手下败将，连北方的匈奴也要避其锋芒。
仿佛他们现在也已经成为不败之师。
叱奴野挠了挠自己的头，不安道：
“兄长，咱们真的不用梳秦人的发髻吗？”
他们还保留着匈奴人的发饰。
叱奴野担心一会儿打起来，那些秦人不分敌我。
苏力德好笑，拍了拍自己身上，说道：
“我们和秦人穿着一样的铠甲。
“拿着一样的武器。
“用着一样的旗帜。
“还担心什么呢？”
他安慰叱奴野道：“你若真是担心，就把兜鍪带上。”
苏力德说着，就把一个圆秃秃的兜鍪扣在叱奴野的脑袋上。
“我们和秦人一起训练很长时间了。
“听到鼓声就前进，听到鸣金就停止。
“不用担心，我们部族多多少少都会一两句秦语。”
要说和少数民族兄弟部队协同作战，在场所有人都没有二凤经验丰富。
协同军队并非随意混编，而是有独立的“军”、“城”、“镇”或部落单位。
由本族酋长担任统领。
战场上，他们通常以独立战术单位行动。
与主力有相对清晰的责任区和战线划分。
服饰方面，臂章、背旗、盔缨等地方会强制使用统一的颜色或符号进行标识。
到了秦军这里，就更容易区分了。
匈奴人穿甲率不高，即使有也是花色杂乱，形制不一。
而秦人使用的是武库统一提供的制式铠甲。
一眼就能轻松分辨。
他们白羊打仗，从没有这么奢侈过。
作为回报，他们将部落里的所有健壮马匹都贡献出来了。
白羊本来过得很凄惨，没几匹像样的马。
但楼烦比他们情况好太多，吞并楼烦后，他们的马匹增加不少。
虽然品质达不到战马级，但做个驮运马绰绰有余。
这次为了行军速度考量，朔风营人均配备两匹战马。
整个九原的马价都被推高不少。
白羊楼烦部落常年在漠南区域活动，对这里的地形情况再熟悉不过了。
有了他们指路，省去不少找路、找水源的时间。
朔风营直奔目的地而去。
匈奴人的行军速度比二凤预想的还要慢。
难怪卫青喜欢在2、3月份发动战争，这个速度很容易被骑兵追上。
众人行进第4天，遇到了正在迁徙过程中的林胡部族。
林胡首领前来拜会，他行礼道：
“小人拜见长公子。”
二凤将手上的皮手套脱下，检查磨损情况。
见到林胡首领，二凤连头都没抬，还拔出腰间的佩剑擦拭起来。
“离你递交归附文书，少说十来天时间，林胡首领才南迁这么点了路。
“难道是在这漠南迷路了吗？”
林胡首领心中一紧。
他当然还是不死心，想看看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无一例外，他派到兰氏的亲信，全都杳无音信。
林胡首领跪在地上小心应道：
“我们没有收到大秦同意内附的文书，不敢轻易离开驻地。
“若和使者错过，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接到陛下诏令，得知这个好消息，部落就立刻行动起来。”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
念及初犯，二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过多追究。
“你们自己往南去吧，上将军带了一万多大军迎接你们呢。”
林胡首领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确定长公子不是要拿他们祭旗，才颤颤巍巍离开。
在出九原城第十天，众人到达浚稽山。
二凤派出去的斥候陆续带回兰氏大军的消息。
“都尉，匈奴大军明显加快行军速度。
“按照现有速度最多两日，就能到达这里。”
终于来了！
浚稽山区域主干道是一条相对宽阔、可容纳辎重车辆南北通行的山间走廊。
除了主干道外，还有许多供骑兵、步兵通行的小道。
这些道路无法行车。
二凤推测，一万大军最有可能走主干道，小道上设若干疑兵足以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