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曼年纪已经不小了,有不少白头发。
人们常说,世界上最令人遗憾的事情莫过于英雄易老、美人迟暮。
再惊艳的人也敌不过岁月。
头曼这个在草原叱咤风云一辈子的传奇人物,现在就面临这样的囧境。
他很难再像年轻时一样纵情于征战狩猎,只能在女人身上找存在感。
头曼的大儿子已经长大,站起来比他还高。
头曼不仅没有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喜,反而有一种危机感。
当狼群里有成年狼足以击败狼王的时候,就代表着这头老狼王会被驱逐出部落。
族群会推崇和追随新王。
无论老狼王曾为族群做了些什么,它都会被抛弃。
头曼现在就像那头日渐衰老的老狼王。
他害怕!
为了对抗冒顿,他不惜给冒顿培养一个对手。
头曼把自己所有的宠爱都给了小儿子,将察罕这个羽翼未丰的小崽子拉到和冒顿一样的高度。
两个人斗得不可开交,他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而现在,部落竟然有人脱离了他的掌控!
头曼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这是对他这个大单于赤裸裸的挑衅和嘲讽!
仿佛在说,老去的王啊,不值得我们追随!
跪在地上的人全都鸦雀无声。
还是备受宠爱的察罕先开口:
“单于,当务之急是查明是否有人打算继续投降大秦!
“请您立刻派使者前往南方!”
头曼点头,他忽然想起来,之前察罕和南方那些部族有交往。
心里立刻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他开口问道:
“冒顿,你的意见呢?”
冒顿站起身行了抚胸礼,说道:
“儿建议派大军前去,震慑有心之人!”
察罕不赞同道:
“大军出动,劳师动众不说,还会让南部各个部族人心惶惶。”
冒顿道:
“弟弟,狗不听话了,就要敲打。
“只一味护着可不行。
“不然说不定哪天就敢咬主人了!”
察罕很生气,这样大军压境和默认他们叛逃有什么区别。
如果他是部族首领,哪怕没问题,面对这个架势恐怕也要逃!
可他又不敢反驳。
察罕从头曼单于的表情就知道,单于同意了冒顿的建议。
果然,左右贤王都十分有眼色地顺着冒顿的说法说。
头曼拍板说道:
“冒顿,你带兰氏部落的人去吧!”
呼衍氏、兰氏、须卜氏三大部落,是王族挛鞮氏最重要的盟友。
兰氏是冒顿的母族。
问题是兰氏和他的关系不仅不好,甚至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兰氏现任头领和察罕的母亲沆瀣一气。
他们害得原本的兰氏继承人苏力德下落不明。
冒顿听到头曼的话,双手不自觉攥紧成拳。
想起和他一同长大情同手足的阿兄,冒顿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单于这样安排,是想让自己开口求他,突显单于的权利?
冒顿冷笑,可惜头曼打错了算盘。
他和兰氏多少带着点血缘亲情。
比起头曼这个日薄西山的单于,显然兰氏有不少人都看重他这个新王。
冒顿躬身应道:
“是!”
头曼咂咂嘴,冒顿不肯服软,多少是有点可惜的。
这时候察罕跳了出来:
“兄长,我和你一起去。”
冒顿简直喜出望外,欣喜道:“太好了!”
两兄弟的座位挨着,冒顿直接将弟弟揽进怀里,一副欣慰好大哥的模样。
拥抱在一起的兄弟二人却各有各的想法。
冒顿:有了这个挡箭牌,不怕兰氏头领动手脚了!
察罕:有我盯着,不怕冒顿悄悄对林胡下黑手了!
单于牙帐之外,王庭驻地。
騊駼正在兜售他带来的货品。
大秦修筑长城之后,边境几乎全线封锁。
除了少数走私的商人外,很少能看到秦人的踪迹。
这次商队可算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騊駼也把自己商人的本质发挥得淋漓尽致。
丝绸、食盐、奢侈品全都卖的死贵死贵的。
别问,问就是独一份。
想买排队。
不想买,哪凉快哪儿待着去,别堵在这儿影响他做生意。
中原的丝绸向来是贵族之间的抢手货。
没钱,拿战马换也行!
一匹上等秦锦换20匹顶级战马。
连一匹平价的绢布也能换一匹战马。
要是让二凤知道,一定会默默给这个黑心商人点赞。
要知道,在唐朝的“马绢互市”中,一匹好马通常可以换到20-40匹绢。
虽然秦朝生产力落后,绢布的价值远高于后世的唐,但一匹绢布绝对连个马头都换不了。
騊駼心里却在滴血。
亏大了,他不该带锦过来的。
一匹上等秦锦换20匹战马,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他亏。
他的绢布质量上乘,值千钱;
战马的价格比普通马更贵,值万钱。
但是他的秦锦,光是成本就值七八万钱。
幸好他就带了两匹。
果然秦锦遇冷,高昂地价格让人望而却步。
但还是有识货的。
冒顿的仆从来到商队,一来就报上身份。
騊駼赶紧热情招待,并推荐自己的高端产品,秦锦。
仆从正在挑选商品时,又有人来到。
来人也报上名号,竟是单于小儿子察罕的仆从。
騊駼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他找了一个管事接替自己接待冒顿的仆从。
立刻换上比刚才还热情万分的笑脸,恨不得化身花蝴蝶,扑进来人的怀里。
他高声道:“哎呀,我说怎么听见喜鹊吱吱叫,原来是贵客临门呀。”
然后又用确保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吹了一大段彩虹屁。
把察罕夸得那是天上有地上无,天花乱坠的。
朴实的匈奴人哪见过这个架势呀,当即开启买买买模式。
绢布,买!
盐,买!
昂贵的秦锦,买!
珍贵的美酒,这个更不能少!
还有什么铜器、漆器、陶器,有什么买什么!
很快把騊駼的商队买空了。
冒顿的仆人十分不满,抗议道:
“我还没买呢!”
騊駼一个劲的鞠躬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刚才那位贵客把商品都买光了。”
仆人指着马背上的锦缎问道:
“你那不是还有一匹锦吗?”
騊駼赶紧解释道:
“那件秦锦刚才在选购的时候蹭脏了,残次品怎么能卖给贵客呢?”
冒顿的仆人更加生气,料定了是察罕仆人搞的鬼。
自己出不起价格,就毁了不让别人买。
他回去就把今天的遭遇原封不动地讲给自家主人听。
冒顿听完只是冷冷一笑,并没有说什么。
騊駼并不知道自己的挑拨完全是多此一举。
冒顿这位狼灭早已把父亲和弟弟放进了死亡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