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凤不发一言,盯着蒙恬。
蒙恬甚至能从他的眼神里读懂未尽之语。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上将军,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厚颜无耻之徒。
蒙恬立刻给自己找补道:
“您看,您不仅是朔风营的骑兵都尉,也是九原郡的郡尉。
“这军田的打理,本也是您的分内之事。”
二凤敲了敲桌子,没拒绝,这可是送上门的好事。
朔风营士兵手下的田虽然多,但都是刚开垦出来的荒地,第一年产量有限。
蒙恬他们在这里驻守的好多年,自然有不少已经养好的熟田。
二凤丝毫没客气,照单全收。
“上将军,我手上新式铁犁的数量可不多,怎么会够这么多人用?
“你既然让我管,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
“眼下已经开春,没有比春耕更重要的事。
“不如让司空那边也一起生产铁犁,供军队使用。”
蒙恬想都没想就开口拒绝。
“工室作坊只能生产武器,怎么能生产农具?!”
二凤说道:
“在其他地方或许不行,但九原可以。
“在这里屯田是和打仗一样重要的事。”
蒙恬犹豫:
“臣需要请示陛下再做决断。”
二凤露出狡黠的笑,走到自己的桌案前,抽出一卷竹简。
他连文书都写好了,只差蒙恬签字了。
蒙恬走出大帐,脑子都是晕乎乎的,他是为什么来这里来着?
耕耤礼!
耕耤礼不仅仅是仪式,后面还有其他相关活动。
比如向地方官员颁发农书推广农业技术。
赐予农具,种子给农户鼓励耕作。
二月二之后,朔风营再次成为九原郡的焦点。
朔风营所有成员都成了羡慕对象。
凡是把家搬到九原来的军士,每家每户都分到了新式铁犁和耕牛。
却没人敢说什么。
要知道九原郡以前可没这么多牛,都是白羊部族迁徙带来的。
种地最难的步骤是犁地,他们用耒耜需要弯着腰连续不停的翻土15天才能耕完一亩地。
而朔风营的这些家伙们,只需要一个时辰。
这还不是最可气的。
听说有部分军士,在之前已经获得铁犁。
长公子说这种新式农具在推广之前需要找人试用,于是那些幸运儿带薪种地,可把他们给羡慕坏了。
屯长马骠就是其中之一。
他拿着耒耜,用力把尖头插在土里,然后抬脚踩向横梁使木棍深入土壤,用力一撬。
(可脑补铁锹的用法)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翻了十几步。
马骠扶着耒耜直喘气,只能停下动作休息片刻。
远远听见背后传来牛叫声。
一转头,吕马童他们都快把地耕完了。
没错,他的军田和吕马童他们挨着。
他们原来是同一个伍,田地也在一起。
不过朔风营承诺按军爵授田数授予军田,多出的部分没在这,而在另一个区。
马骠不愿意去朔风营,也是因为在他看来这些政策不切实际。
他们正常人的授田亩数,哪个不是一家人齐上阵才能耕种完?
军田只有自己耕,撂荒还会受罚,田多了不是负担吗?
吕马童赤着脚,挽着裤腿在田间走着。
他拽着两头牛,远远看到马骠倍感亲切,扯着嗓子喊:
“老马——
“好久不见——
“耕田呢?”
马骠唉了声,也不管吕马童听没听见,转身又开始手上的活。
他其实还想再歇一会儿。
军田收的田租极重,能落到自己手里的微乎其微。
他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多耕一点少耕一点差别不大,他也不需要这些粮食来填饱肚子。
但他不想被吕马童他们看扁。
马骠注意到,来帮忙的除了王翳还有个脸生的汉子,说不定是他们现在的袍泽。
马骠又耕了十几步,就见吕马童和王翳跑到他的地里。
“老马,最近怎么样?
“我又当上什长了!”
吕马童一见到马骠就兴奋地介绍自己的情况。
马骠问到:
“你们的什长呢?之前出塞负伤了吗?”
他其实想问,是不是死了。
可死亡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却又不可承受,无人愿意提起。
“没有,什长父亲病重,长公子特准他回乡探望。
“我们之前出塞那次打得特别轻松。
“匈奴人装备落后,真要被缠住跑不了,那是一打一个准。”
“哦。
“长公子对你们可真好。”
马骠有些失落。
原来是既不危险,又有军功啊。
这样的机会竟然被他给错过了。
他悔不当初,像他这样懊悔的人不在少数。
吕马童听到他提及长公子,立刻两眼放光。
他们这个屯卫,当初有幸被选进先锋百人骑里,直接目睹了长公子杀敌的英姿。
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心潮澎湃。
“长公子打起仗来,啧啧,那场面——”
词汇量并不丰富的吕马童,想吹个牛逼都找不到形容词。
“算了,跟你也说不着!
“长公子那样高贵的身份,还处处为我们着想。
“就说这犁!
“那么大片地一下就耕完了。”
……
吕马童指着身后的耕牛和铁犁,嘚啵嘚细数其好处来。
王翳眼见两人还聊起来没完了,赶紧打断他:
“我们还好多地没耕呢!”
吕马童一拍脑袋:
“对,对,对。抓点紧。
“军田耕完,还要去其他袍泽那儿帮忙呢。
“田地太多了。这真是甜蜜的负担啊。”
完了他最后还不忘总结一句:
“这辈子,我吕马童跟定他了,我也要去当锐士!
“争取混进长公子的亲卫队!”
王翳推了吕马童一把,示意他赶紧走,然后还不忘和马骠道别:
“老马,多保重,我们走了。”
吕马童也扭头和马骠挥手,还不满对王翳说道:
“屯长,你推我干嘛呀!”
王翳小声警告道:“行了,少说两句,没看到马骠的脸色多难看么!”
吕马童啐了一口:
“怪得了谁!
“都是一个伍一起升上来的兄弟,谁不了解谁!
“老马那耐力,跑个步会落选?!
“当初你我好心劝他。
“你说他要是真不愿意,咱们兄弟会逼他吗?
“他可倒好,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好像害怕我会留下来跟他抢屯长位置似得!”
王翳说道:
“他妻儿老小都指着他呢,谨慎些也是应该的。
“唉,都不容易。”
吕马童沉默着,倒是不再抱怨当初的事,嘟囔道:
“长公子日常小事都这么照顾我们,怎么会贪功冒进不在乎士兵的性命呢?!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传得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