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监御史禄府邸回来,二凤此次回咸阳的目标已经基本达成。
他计划明日动身返回高阙塞。
随行人员还是他从九原带回来的那一批。
原本公子府的长史和其他小吏他一个都没带。
那些人的能力和底细都不清楚,除了陛下的人,其他的他都不打算重用。
二凤叫来魏起,将从川那里弄来的名单交给他,吩咐到:
“你安排些人,找到名册上的水工。
“想办法把他们弄到九原去。”
魏起现在明面上的身份是自己的亲卫,这些找人的活儿交给他去最合适。
自从确认魏起是始皇帝的人,二凤用起这人来更加肆无忌惮。
魏起本就心思缜密,极其擅长察言观色,又会揣度人心。
这种频繁和其他官僚机构打交道的工作,他最擅长。
想了想,二凤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
“他们长期服刑。若是身体实在吃不消,行程可以适当放缓。”
二凤虽然心急,但也不是什么丧心病狂的上司。
这些水工本就身体孱弱,若是长途急行,再加上南方人到北方水土不服,二凤真担心他们会被折腾个好歹出来。
那他们到地方了怎么能全心全意投入工作?
魏起立刻点头应诺。
二凤继续说道:“若是有不愿意的,也不要强制。”
他用人讲究以德服人,真是人家不愿,咱也不勉强。
有的人宁愿碌碌无为老死家乡,也不愿离乡远行去寻荣华富贵。
这也是为什么徙民实边政策即使拜爵一级,却还是引得百姓怨声载道。
魏起虽然低头称是,却在心里感慨。
公子还是太过仁善。
这些人不过是刑徒囚犯,哪需要关心他们的意愿,一道调令就可以直接把他们弄到九原。
哪怕是良家子,只要公子需要,他魏起绑也要把人绑到。
安排完魏起,二凤去往内宅,他打算去寻王葭。
“母亲外出,还未归来。”
嬴菽见到父亲,十分开心,大老远就扑到二凤怀里。
二凤抱起小家伙,弯腰的时候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嬴菽腰间的短剑。
他又将孩子放下,蹲下身,把剑从嬴菽身上解下来。
拔出剑鞘,一道刺目的寒光闪现,剑身金属和剑鞘摩擦发出铮铮之音。
这是一把外表朴实,内里却锋利无比的秦剑。
一把见过血的宝剑。
不等二凤合上剑,小家伙不乐意了,扒着二凤的腿就要往上蹦。
“快还给我!父亲,那是母亲给我的!”
二凤皱眉道:“这个太锋利了,不太合适。”
他身后一个女声冷冷道:“我觉得很合适!”
王葭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她上前一步将二凤手里的剑拿了回来,又走到嬴菽身边,蹲下身将佩剑重新挂回嬴菽腰间。
然后她才走到二凤身前,双手合拢置于腰间,微微屈身道:
“妾身见过夫君,恭迎夫君回府。”
和前两日初见时的跳脱不同,此时的王葭看着冷冷清清。
“若是琮儿当时身上有一把这样的宝剑,也不至于连反抗之力也没有!”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些颤抖。
二凤挠头,完了,用力过猛了。
以前王葭万事不管,现在好像矫枉过正了。
就算是惊马,还骑在马背上的时候直戳马匹大动脉,绝对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愚蠢行为。
这个方法效率低、风险高,且不切实际。
剧痛和失血会让马匹更加疯狂和不可预测。
骑手很可能在血泊中滑倒,被垂死挣扎的马匹抛下甚至踩踏。
但二凤知道,此时不是和王葭争辩这个问题的时候。
他上前一步安慰道:
“琮儿已经没事了。
“他很勇敢,最后时刻及时握住缰绳,保持住平衡,我才能有机会救下他。”
王葭低着头后退一步,听到自己夫君的话猛然间抬头,红着眼怒声质问道:
“没事了?!”
扶苏以前偏听偏信。
她在长公子府里小心翼翼。
她的家族军功太盛,扶苏又是未来最有可能继承帝位的人,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给家族招惹祸事。
步步退让换来的却是自己的孩子差点被害。
罪魁祸首楚美人直接死了,让她满腔怒火不知道朝谁发泄!
“我刚从廷尉那里回来,看了卷宗,他们早就在谋划琮儿的性命!”
王葭气炸了,偏偏对着眼前人,她不能直接发作。
她身为贵女的礼仪和她身为臣女的政治修养都不允许。
二凤深吸一口气,乖乖承认道:
“夫人,治家不严确实是我的不是。”
在楚美人这件事上扶苏处理的很有问题。
书上说,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
家庭关系涉及最深沉的爱与责任,也最容易产生矛盾。
身为一家之主应该理清家庭角色与关系,在差异中求和谐。
他深深一揖,诚恳说道:“我可能不善此道,还请夫人能够帮我。”
王葭一怔,没想到扶苏就这样大大方方认错了,还是如此郑重。
饶是刚才有再大的怨气,这会儿也消了大半。
她有些羞赧,想要道歉,又不知从何说起:“我……”
“我也有疏懒之处……”
嬴菽站在一旁看着,他觉得父母今天的表现格外奇怪。
轮流道歉,行礼来行礼去,说话还说一半藏一半。
母亲这会儿面红耳赤,场面一度僵持。
嬴菽决定救场。
他清了清嗓子:“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犯了错不可怕,积极改正就好了。”
他一只手放在胸前,一只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地和上课的夫子一模一样。
二凤一下子就笑出了声,表扬道:
“我们菽儿说的对。”
“夫人,同样的错误,我们不能再犯了。”
王葭点头。
经过这次教训,她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散漫。
她给二凤讲了一下廷尉卷宗的细节,心有余悸道:
“这次除了楚美人,还揪出两个不知底细的探子。
“也算是意外之喜。
“不过他们挺过拷问,死了,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二凤不放心叮嘱:
“就是剩下的这些人,也不能保证全都没问题。”
他看着王葭,郑重道:
“我打算明日离开咸阳赴任,府中的一切都要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