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到达东屋客舍,被李必拦下。
“抱歉,面见主人前,请将二位的佩剑取下。”
乌氏倮闻言侧睨了弟弟一眼。
乌氏淳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佯装不满道:
“我们兄弟二人是诚心拜会,你何苦这样刁难我们?!”
乌氏倮虽然眉头紧锁,但拉了拉弟弟的袖子,将人拽到身后。
又换上一副笑脸,和颜悦色问李必道:
“敢问贵主人是何人,需要先生如此谨慎?”
做戏做全套。
两兄弟需要确认扶苏的身份,以免一会儿应对失当露了马脚。
贵族日常佩戴宝剑。
这些佩剑往往有玉石或者错金银制作的精美剑首。
和实际作战用剑相比,它们更长,更华美,用以彰显其拥有者的高贵地位。
是权利和荣誉的象征。
随随便便被要求解下佩剑是极为失礼的行为。
他们若是毫无表示,反而惹人怀疑。
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的语气还算客气,李必没有为难,朝主屋拱了拱手道:
“我家主人乃是长公子扶苏。”
两兄弟大惊失色,立刻表示自己匆忙来见,太过冒昧。
李必例行检查完成后,又一内侍打扮的人从屋内走出,伸手请道:
“两位先生请跟我来,我家主人已经在屋中等着二位了。”
乌氏倮两兄弟跟随魏起进入屋舍内。
只见一位青年男子居中跪坐于正堂之上,剑眉星目,目光如炬。
他双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正襟危坐。而他的佩剑就放在他右手边,唾手可得的地方。
魏起进屋后,径直站到扶苏身侧三步左右的位置,转身看着门口的方向。
乌氏倮一进门,立刻行了大礼。
“不知公子殿下在此,多有打扰,我二人实在冒昧。”
二凤笑笑,这些商人都是消息灵通之辈,要说毫不知情,他是不信的。
别的不说,就说李必这些人等。
各个都是军中好手,训练有素,明眼人一看就能发现不同。
出入有二三十随从护卫,又是在这直道之上,主人军职必然不低。
近期边境无大的战事,没有重要的军事调度。
嬴政召自己回京,在咸阳并不是秘密,只要有心就能打听到。
不过二凤对于乌氏兄弟如此说法并不反感。
若真是他二人表明身份,拜会扶苏,他反而碍于自身身份不好召见。
左右今日无事,不如见见,看看他们的目的。
二凤笑道:
“无妨,不知者不怪。两位先生请坐。”
乌氏倮没有直接坐,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介绍道:
“为表示我兄弟二人的歉意,略备薄礼,还请公子笑纳。”
他做出一个递的动作。
魏起立刻上前接过锦盒,左右触摸确定没有隐藏的机关,才将盒子打开,呈到公子面前的桌案上。
饶是前世见过不少好东西的二凤,也对此玉惊叹不已。
玉质细腻光滑宛如膏脂,雕工精湛,精美绝伦。
这是一枚龙形佩,更有趣的是,这是一枚双龙首玉佩。
龙形佩在战国时期并不少见。
双龙首和双龙的形制也很多。
可此时送给自己,就比较耐人寻味了。
相传黄帝战胜蚩尤,定鼎天下,融合各个部落的图腾,创造了龙这个图腾。
自此开始,龙和王权就是密不可分的。
在二凤那个时代,龙的皇权象征意义被不断强化和普及。
比如皇帝的座位叫龙椅,皇帝的车马叫龙驾等等。
如果把龙比作皇权,双首龙,就是指始皇帝和自己?
不外乎他多想,按照周朝旧制,他长公子的身份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而扶苏和秦始皇的政治主张明显相背,就像这枚玉佩里龙首一左一右朝向两边。
二凤狐疑地打量着乌氏倮。
商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
不是他自谦,他自问现在没有表现任何价值,值得这位大秦的商业巨擘投资。
乌氏倮低着头,恭顺的站着。
倒是他弟弟,好奇地看着自己,在和自己目光相对时,还冲自己笑。
二凤将锦盒盖上,笑道:
“这份礼物太过贵重,扶苏无功不受禄。”
不管是不是自己误解,二凤需要先表明立场。
即使此时他们明确表示要归附自己,二凤也不能接受。
他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势力,此时接受政治献金以后很可能就会一直被掣肘。
扶苏的阿爷,秦异人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终其一生,只能做一个奇货可居的棋子,一个一本万利的筹码。
他说着将盒子递给魏起,作势就要退回。
乌氏倮立刻下拜,道:
“今日有幸遇到公子,就是长生天的指引,求公子为我二人指点迷津。”
二凤笑了。
“先生何出此言,据扶苏所知,二位先生的生意顺风顺水,大秦内外都罕有对手,连陛下都赞不绝口。”
“听闻您对戎人部落甚为了解,正巧扶苏对草原上的风土人情也颇多好奇。”
“不如请二位先生快快入席,我们慢慢聊。”
这也是二凤今日见乌氏倮的主要目的。
匈奴没有文字,他们的历史二凤只在汉朝的史书中看到过简单的描述。
对于各个部落之间的关系知之甚少。
待二人坐定,二凤才问道:
“不知先生有何困惑,扶苏浅见或能略作参考?”
乌氏倮试探道:
“鄙人有幸,拜读了《平边五策》,又了解到陛下近来对马政颇为关心,想听听您对北方局势的看法。”
二凤没有正面回答,话中有话反问道:
“依先生所见,您是希望一举安定北疆呢?还是希望维持现状呢?”
乌氏倮笑着摆摆手,谦虚道:
“一个生意人,哪有什么见解。”
“从商人角度来说,太平盛世能挣钱,兵荒马乱也能挣钱。可若是把太平盛世的生意经用在兵荒马乱的时候,只会亏得血本无归。”
二凤了然。
乌氏兄弟这次来见自己,就是想探探自己的口风。
看看自己对北疆是个什么态度。
乌氏倮的意思说得很明白,无论什么政策,他都能积极应对。怕就怕国家政策经常变动,导致他应接不暇。
二凤点头道:
“论经商一道,我的确不如先生。”
“我却知道,有些人恃强凌弱,总想抢别人的东西,做些无本买卖。”
“不把他们打服,他们恐怕不会老老实实跟我们做生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