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已经做好准备。
弩兵上好了弦,弓箭手拿出了箭,随时准备射击。
相隔百余步设置一个伏击位,两人一组,在树林左右两侧潜伏。
骑兵速度快,如果士兵都站在一起,很容易让骑兵跑出射程。
远处出现哒哒的马蹄声。
来了——
士兵们握着武器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他们调整呼吸,连心率都跟着放缓了不少。
静静蛰伏的秦军像森林里常年猎食的捕食者,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自从莫名其妙在路上捡了个人,苏力德总是感觉心慌。
走到这里,他不安的感觉达到了顶点。
在夕阳的余晖下,前方的树林阴森压抑像要吃人的猛兽。
他加快速度赶到首领身边。
“首领,前面的林子太安静了,恐怕有埋伏。”
首领闻言不自觉放慢速度,但他却没有让他手下的士兵减速。
现在绕路来不及不说,还有可能打草惊蛇。
让高阙塞的秦军发现,下次就再难找到机会打草谷了。
加上刚才王仲说的大雪,他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全部落几千张嘴等着吃饭,他怎么能因为一点小小的不安就停下脚步呢?!
“传令下去,让兄弟们都利索点,快速通过前面的树林!”
第一个胡人出现在视线里,埋伏在树林入口的士兵按照公子的吩咐,扣动扳机。
弩箭强大的冲击力将敌人掀下马。
马匹失去控制,速度陡然降低。
跟着他的骑兵接二连三的撞在一起。
那个中箭的士兵没有马上死去,他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却被后来摔倒在地上的士兵和马匹压在底下生死不知。
先头部队乱作一团。
后面跟着的士兵及时调整方向,策马绕过这一片的混乱区。
越来越多的士兵进入到树林。
秦军的弩箭虽然射程远,但上弦的速度太慢了,战马很快就越过他俩的伏击范围。
埋伏在树林入口的士兵也不追击,继续朝后进入的大部队射击。
时不时有流矢射中胡兵。
以秦军的人数和火力,直接射杀的敌人数量实在有限。
但大股骑兵高速运动,一旦有一个马失前蹄,后面就会有连串的踩踏事故,速度自然而然降了下来。
首领此时也注意到伏击的人数并不多,他命令道:
“不要慌,把潜藏的耗子抓出来,杀掉!”
他说着,就朝刚才箭矢射来的方向张弓搭箭,他的部下也跟着朝同样的方向射箭。
数十枚箭矢从天而降,藏在灌木后面的秦兵难逃中箭的厄运。
漫天箭雨的压制让秦卒们很难找到出手的机会,形势一时之间出现逆转。
王仲此时内心无比焦急,他拿着弓装模作样往空的地方放了几发。
一路上他都在寻找脱身的机会,奈何敌人首领一直关注着他。
时不时就过来和自己搭话,苏力德还对自己虎视眈眈。
现在跟着这些匈奴人跑到了战场,面对昔日的袍泽,他更加惶恐。
他的“降敌罪”再难逃脱。
他想一箭射死敌首,斩将之功,或许能将功补过,可他时刻被苏力德关注着。
他一动,势必被这些匈奴人射成筛子。
首领有条不紊下达作战指令,骑兵的队伍渐渐又恢复成整齐有序的状态,宛如一台即将修好的杀戮机器。
一旦启动,在场所有敌人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就在这个档口,二凤瞅准时机,在一百三十步开外,瞄准匪首的胸口,挽弓如满月——
飞速而去的箭矢像夜晚划破天幕的流星。
中!
匪首径直摔下马来。
刚才还胜券在握的首领此刻摔倒在马下,血流如注,一动不动。
他周围的战士看见这一幕,瞬间慌乱起来。
有人赶紧勒马绕行,防止踩到首领。
有人想翻身下马去营救,又怕被后面人踩到,一时之间竟有些踟蹰。
苏力德下令所有人停止前进,士兵结阵,围成人墙。
一部分骑兵弃马,深入丛林,搜索潜藏的敌人。
他自己则赶紧翻身下马,查看首领的情况。
首领此时脸上,身上全是血,那夸张的出血量,让人绝望。
苏力德一手按着首领的胸口,一手用力握紧箭,作势就要拔。
首领气若游丝,握着苏力德的手:
“别,别白费力气了……”
苏力德又气又急:
“别说话,忍着点!”
首领没有放手。
他呸了一声,吐出一颗断牙。
被射马下,他连滚了几个圈,正面着地,连调整姿势的机会都没有。
他挤出一抹笑,一张嘴,连牙齿的缝隙里都渗着血。
“我知道…知道你出身不凡…我的族人,就…就拜托你了……”
苏力德咬着牙,他自身难保,有什么能力保护他的族人。
他张嘴就要反驳。
首领却用认真的眼神,祈求地看着他。
“冬天…让他们活下去……”
一个将死之人的执念,压得苏力德喘不上气。
苏力德紧闭双眼,努力将自己的眼泪压了回去,轻轻点点头。
首领死了。
他还有很多话要说。
冬天太冷,要注意羊群的保暖,不要冻死了。
妻子身体不好,每天的汤药不能断。
家里的小崽子总是贪玩,偷骑家里的马跑得太远会遇到狼,该打就要打。
他却再也不能开口了。
“长生天,你对你的子民为什么这样苛刻,要用这样残酷的严寒惩罚我们!”
苏力德仰天长啸!
为什么秦人有粮食过冬,我们却面对大雪无能为力。
然而现实却没时间让他流泪。
战斗还要继续,是进是退,他要尽早抉择。
远处道路烟尘滚滚。
二凤命令士兵在众人战马的马尾上绑着树枝,让马儿来回跑动。
二三十匹马的动静不算小。
遮天蔽日的烟尘,再加上塞外大风卷起的扬沙,竟然像是秦军大部队即将到来。
匈奴战士群龙无首,已无心再战。
王仲藏在队伍里,找准时机用匈奴语高喊:“秦军来了,快跑啊!”
苏力德当机立断,命令道:“带上首领,准备撤退。”
然而恐慌情绪到来之时,没有人还会老老实实等候命令。
士兵们争相上马逃跑,甚至有的为了争夺马匹大打出手。
秦军士气大涨,趁乱追击。
弩手的箭,弓手的矢,一发接一发射向慌乱的敌军。
王仲也趁乱脱离匈奴人的队伍,还找到机会放暗箭。
可惜没能射死苏力德。
这小子命太大了,两次箭矢都是擦着肩膀飞过去的。
再偏一点,就能射穿他的脖子,王仲也只能暗道可惜。
二凤箭无虚发,一会儿功夫,已经射死十几个人了,连带着给逃跑的士兵造成不小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