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凤回想他们来时走过的路,路况良好,骏马可以疾行。
依照自己前世对突厥等草原马匹的了解,不论是速度还是耐力都非常优秀。
而他胯下这匹坐骑,放到前世,也只是中等战马的水平。
二凤显然没考虑到,现今条件和大唐在战马养殖方面存在近千年的育种迭代。
在心里这样一估算,他即使选择逃跑,也有可能会被追上。
不能冒这个险。
再说,他堂堂天策上将,被区区五百骑兵撵着逃跑,他不要面子的吗?!
二凤沉声说道:
“来不及了,胡人的马比我们的强。这点路程他们很快就能追上了。”
李必没注意到长公子话语中的漏洞,闻言拔出自己的佩剑,怒目圆睁,大吼道:
“公子快走。”
“我不会让这些贼子伤到公子一根毫毛,儿郎们,跟我上,保护公子!”
他说着,就领着人气势汹汹往自己的战马走去,一副要和敌人决一死战的样子。
亲卫们也跟着自己的长官,纷纷拔出佩剑,视死如归。
王仲心里难受,公子分给他的肉他还没吃呢,马上就要死了。
不过能保护公子,他也算死得其所。
“等一下!”
二凤赶紧喊住众人。
虽然众人的勇气和忠心让他感动,但直接冲上去和敌人硬拼,这不是勇武,是愚蠢!
八百有八百人的打法,三十有三十人的打法。
打仗要讲策略,怎么能无脑莽!
他振臂高呼:
“胡人入我边境,杀我子民,我身为秦国公子,怎能未战先退!”
“他们此去目标是刚才我们来时经过的那个村落。”
“我们就埋伏在途中,打他个措手不及!”
“我们身后有高阙塞的三十万守军,该怕的是他们才对!”
李必还要再劝,二凤却没时间和他在掰扯这些。
现在分秒必争。
他面色一肃,沉声道:
“传我军令,留个人打扫这里,打扫完成后,去高阙塞求援。”
“其他人立刻上马随我来!”
秦军纪律严明。令行禁止,已经刻进每个秦人的骨子里。
“唯!”
李必和魏起也不再迟疑,立刻行动起来。
二凤翻身上马,他记得在来的路上有一处树林,很适合设伏。
对方选择这个时间点劫掠很巧妙。
此时他们入村,正是乡民飧食的时间。
冬日天黑的早,他们劫掠一番,返程的时候还可以趁着夜色隐藏身形。
如果夜晚劫掠,乡民皆都闭门入户,撬开他们的门费时费力不说,冲天的火光还会引起高阙塞秦兵的警觉。
蒙恬说这个方向秦军刚清理过。
他们就是利用秦军这种麻痹大意的心理,钻空子。
真是有意思。
二凤嘴角不自觉浮起一抹笑。
要知道秦军出塞打柴,也不会是大军出行,通常几百到几千,人数不等。
敌人有五百骑,却不敢和秦军正面刚。
恐怕也是被蒙恬他们打怕了吧。
正好我再吓他一吓。
二凤分析着局势。
敌方既然要隐蔽行军,不被高阙塞上的秦军发现,那可选择的路线就非常有限。
此战的首要目的是退敌不是歼敌。
布置得当的话,三十人也够用了。
王仲被留下来打扫战场。
他用最快的速度将火堆熄灭,将尚未完全烤熟的肉一股脑扔到河里。
又用大树枝扫除明显的马蹄脚印。
做完这些,他快速翻身上马往高阙塞跑去。
他神经紧绷,双腿也不自觉加紧马腹。
可能是他的姿势让马不舒服,也可能是他的情绪传导到马身上。
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悲催的发现,他的马受惊了。
马儿不受控制失速狂奔。
他尝试轻轻拉动缰绳,不断发出“吁——”声指令,安抚马儿。
都无济于事。
他只能用双手缩短缰绳长度,保持身体前倾压低重心,双腿紧贴马腹稳定平衡。
眼看马匹就要往其他方向跑,他着急了,使劲猛拉左侧缰绳,强迫马头向左偏转。
马儿忽然受力,竟然后腿一弹,将他整个人都甩了下去。
然后扬长而去,跑得无踪无影。
王仲万念俱灰。
在秦朝,骑兵丢失战马需要受罚,不仅要按马匹价格照价赔偿,还要被处以耐刑(就是剃胡须鬓发),外加劳役。
更糟的是马匹上还挂着他的两个箭箙。
他身上只背了一个箭箙,仅剩30只箭。
好在他的弓在身上背着,不然武器丢了,只会罚的更多。
可没了马,他怎么完成公子交代的任务呢?
胡人马上就要来了,此处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一个落单的秦人士兵太引人注目。
王仲为了活命,只能先把自己伪装起来。
他找了个茂盛的灌木,将自己的甲胄脱下来,藏在草木下。
又把自己的发髻弄乱,将有明显身份标识的板冠也摘下藏起来。
秦军的军纪极为严格,连发型都有明确的标准。
这种歪歪的发髻能极大的避免战斗时大幅挥臂带动头发,同时可防止发丝甩至面部干扰视线。
也不易被敌人揪扯。
坏处就是,王仲一个秦兵,想伪装成正常的平民并不容易。
好不容易折腾完,他给自己埋甲的地方做了标记,就离开了。
他一边往高阙塞走,一边在路上收集狼粪。
狼粪燃烧产生的烟柱浓黑、笔直、不易被风吹散。
非常适合在广阔的边境地区作为远距离的示警信号。
在旷野里很难收集到足够的狼粪。
正在王仲忙忙碌碌的时候,胡人大队的人马由远及近跑了过来。
王仲听到声音赶紧找了个不起眼的草丛趴了进去,还用枯草在身上做了伪装。
原本像他这么谨慎,匈奴人的速度又这样快,不会有什么问题才对。
天不凑巧,一阵大风吹走了他身上的枯草,让他背上翘起的弓正好被一名胡人看见。
苏力德看到了草丛里趴着的人,丝毫没犹豫,张弓搭箭射了出去。
那人也是机灵,侧身一滚就躲开了。
这下胡人们都发现了异常。
他们停下马,把王仲从草丛里揪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