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面上已经让步,苏角心里还是很不服气。
这件事咱们走着瞧!
一回到自己的大帐,苏角马上叫来亲卫。
“你通知下去,最近军中要进行骑兵考核。
“考核优异的人会直接调任到长公子麾下!”
亲卫迟疑道:“这样不太合适吧……”
苏角立刻眉毛一扬: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不仅是咱们,另外两军也都是一样。”
“长公子要对那些匈奴人动手,不选这些骑兵,深入大漠怎么打?”
深入大漠?!
亲卫震惊:
“可是……”
苏角挥了挥手,打断亲卫的话:
“没什么可是的,能跟着长公子建功立业,是他们的机会!
“不用拦着,我苏角不会做那些断人前途的事!”
亲卫不屑一顾,还建功立业呢,能有命回来就不错了。
没有车兵和弩兵,只拼骑兵,他们怎么能比得上那些匈奴人。
这不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吗?
他心中悲凉,生气道:
“长公子不通兵事,也听不进去旁人的建议吗?
“还是说他根本不把士兵的命当做命!”
苏角冷冷扫了那名亲卫一眼,亲卫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低下头。
“哼!”
“能为长公子战死沙场是他们的荣幸!”
“这话我就当做没听见,出去不要再提了!”
亲卫赶紧立正:
“是!将军!”
苏角严肃道:
“下去准备吧。
“虽然这次考核不合格,不会有惩罚,但我也不希望我们垫底!”
亲卫诧异道:
“没有惩罚?”
苏角难得耐心解释:
“对。
“这次考核是为长公子选兵,不是为了淘汰不合格的士兵。不会像锐士营定期考核那样严格。
“况且我们的将士才从高阙塞换防下来,还没有修整好。
“唉……”
苏角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亲卫立刻心疼起自家将军。
这项权利一定是将军为他们据理力争得来的。
将军为了他们,承受了太多。
对所有考核未通过者,不施加惩罚。
确实是苏角争取的。
他的目的却不是为了底层士兵们。而是要为难长公子。
他用的理由也很简单。
将军能决定士兵的调动,但是无法影响他们内心。
如果他们对这种安排心中不满,那强制调到扶苏麾下不仅不能增加战力,还会心生怨恨拖后腿。
取消惩罚,这些不愿意被调动的人自然在考核中就会主动“不合格”,轻而易举就能被筛选出去。
当时扶苏非常激动,还表扬了自己:
“苏将军思虑周全,大善。”
苏角冷笑,扶苏都没注意到他身后蒙恬那欲言又止的难看脸色!
他真以为这些大头兵和他长公子一样,有这么高的觉悟!
扶苏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罢了,出身再高又如何?!
空有理想,好高骛远之辈!
他也不想想:
为什么蒙恬前脚找他们聊抽调骑兵的事,后脚留言就能传的满军营都是。
这就是人性!
那些都尉们都不会希望手下骑兵被挖走。
他们只会拼命渲染去朔风营的危险。
普通兵卒能有几个有见识的,不过是人云亦云。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连惩罚都没有,那些兵卒们自然就不会再畏惧。
他倒要看看,等考核那日,一个合格的人都没有,扶苏的脸色该会有多难看!
真是让人期待啊!
亲卫出了大帐,就把全军骑兵考核的命令传达下去。
其中自然多了不少带有强烈个人色彩的犀利辣评。
都尉们一听说没处罚,心里乐开了花。
更是把朔风营说成什么龙潭虎穴,好像去那里就离战死不远了。
骑兵们人人自危。
他们纷纷发誓,等考核那天一定要小心发挥。
灰头土脸,畏畏缩缩,千万不能让长公子看上了。
拉不开弓,射不中箭,实在不行,就忍痛坠马。
当然,坠马只能是下下策,因为真的很疼。
一时之间,长公子成了这些骑兵心中的洪水猛兽。
涉间的军营没有刻意渲染,不像苏角这里这么夸张。
但人趋利避害的本能是一样的。
当然也有例外。
曾经和扶苏有过短暂交集的王翳,对这些莫名其妙的流言心存怀疑。
扶苏对于骑兵的长短优劣极为清楚,不可能是那种不顾士兵生死胡乱指挥的将领。
毕竟所有统帅调兵遣将都是为了战争胜利。
事实上,他从上次和扶苏交谈之后,就对这位长公子非常佩服。
扶苏对如何当好一名侦查骑兵的熟稔程度甚至还在自己的上官之上。
听说扶苏打算从军中募集士兵成立单独的骑兵营,他就十分心动,想要争取这次机会。
苏羽被惩罚时,他全程围观。
这件事后续走向也让王翳心寒。
苏羽的上司,那名百将不知道什么原因就被削了爵。
他们骑兵屯和步兵百将交集不多,但是同属于一个二五百主。
这个二五百主受到牵连,被苏角厌弃,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驻防任务。
他们这千人只配了一个百人骑,所有侦查巡防任务都离不开骑兵。
王翳自然也跟着遭了殃。
这还是现在边境和平,连小规模冲突都没有。
一旦开战,他们必定会被送上战场当炮灰。
但在军队平级调动几乎不可能,甚至他没有符节跑到其他二五百主驻防的营地就会被当作细作,当场拿下。
这次机会难得,他不仅准备自己跑,还打算拉相熟的兄弟一起。
可这会儿军队流言四起,他们也慌了神,拿不定主意。
有什长说道:
“屯长,这长公子有点吓人。
“别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吧。”
吕马童眼睛一斜,吊儿郎当地吹了一个口哨。
他搭上那个什长的肩膀,调侃道:
“我说老马,你不会怕了吧。
“咱们屯长,你还信不过?
“他的判断,什么时候失误过?”
吕马童收回手,双手环胸,轻哼道:
“堂堂长公子,还能把我们吃了不成。
“屯长,不理那个怂蛋,我跟你走!”
王翳笑着拍了拍吕马童的胳膊:“谢了。”
他转头又对那个什长说道:
“没关系,这也只是我的个人想法。毕竟事关未来,谨慎些也是好的。
“不过这样一来,我们兄弟再难并肩作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