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没有直接表态,而是看着“绢书”皱眉问道:
“按照你的计划,培养一名精锐骑兵所需花费是普通士兵的10倍之多?”
他需要知道,这份详细的计划是完全出于扶苏之手,还是有人代劳。
若是前者,扶苏所提之事尚可考虑。
若是后者,始皇帝眉头越皱越紧,他必要将这幕后之人揪出来。
他讨厌蠢人,更讨厌身边亲近之人被别人当枪使。
母亲的背叛是切肤之痛,他以为经历那一场政变之后,他已经不会再心痛。
可扶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自己比作桀纣,还是让始皇帝心如刀绞。
他看向扶苏。
扶苏就那样笔直的站着,长身玉立,平静的和他对视,似在思索该如何回答。
扶苏,你可不要让朕失望啊!
联想到扶苏之前发明的“高桥马鞍”,始皇帝可以肯定,扶苏琢磨骑兵这件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像“绢书”中提到的类似“高桥马鞍”的装备就不是一件两件。
弓箭的长短形制都有些许变化,扶苏还贴心画上详细说明,可直接交由工匠打造。
除了人穿的甲胄外,他十分创新的给马也设计了一套铠甲。
骑兵装备马匹,配套的后勤辅兵就要增加。
看似是3000人,实际却相当于一个万人军队的开销。
这还只是日常所需,若是远距离作战,长长的补给线,海量的消耗,始皇帝光是想想都脑壳疼。
二凤在琢磨该如何回答。
事实上,按照他的估算,如果正儿八经培养,实际开销可能远超步兵的10倍。
首先是装备成本。
多了马匹和与马相关的装备开销。
战马本身就是最大的一笔一次性投资。每位骑兵至少配两匹战马。
按照二凤的规划,这支骑兵需对草原有足够的威慑,需要具备远距离打击的能力。
长距离作战,理想状态是配3匹战马。
有专门用于冲锋作战的战马,有用于长途行军换乘所需的行军马,和负责驮运骑兵的个人装备、甲胄、帐篷、粮秣、工具等的驮运马。
各种类型的马匹要求略有不同。
战马需要体格强健,反应敏捷,性情稳定。行军马需要耐力好,适合长途跋涉。驮运马需要负重能力强,性情温顺。
值得说明的是,当年浅水原之战,为了截断薛仁杲残部,二凤亲率两千铁骑,挺身先进,径趣折墌,将不解甲,士不下马,突袭两天一夜。
这种抛弃后勤突进,是极为少见的骑兵战法。
并不是骑兵战的常态,也无法久战。
他也在那场战斗中失去了一匹爱驹。
马具方面,骑兵需要高质量的马鞍、缰绳、马蹄铁等。
还需要为战马配备马铠。
其次,维护成本。
一匹战马每日消耗的草料和谷物是一名步兵口粮的5-10倍。
在冬季,草料补给更是让后勤头疼的事。
同时, 战马是“消耗品”。
它们会生病、受伤、死亡。
战马补充又是一笔巨额消耗。
维持马匹健康还需兽医、马夫等专业技能人员。
再说训练成本方面。
不同于步兵训练周期短,一名骑兵需要同时掌握个人武艺和骑术,更重要的是学会在马上作战,这需要数年之功。
训练战马本身也是一项专业且耗时的工作。
为了保证骑兵的兵员素质,其饮食营养开销和薪俸水平都远高于步兵。
以上这些还都只是常规驻防时,精锐骑兵的消耗。
一旦开始远征,这些都要呈几何倍数增长。
一名士兵每月需耗粮约40斤。
一匹战马每日消耗草料和谷物是人的5-10倍,每月需耗粮数百斤。
光是运送饲料就是一项噩梦般的任务。这需要大量的马车、牛车和民夫。
骑兵的铠甲、武器、马具、马蹄铁都需要专门的铁匠、皮匠等,随时维护修理。
再加上管理运输车队的人员、搭建营地的辅兵以及军医兽医等随行人员。
一个骑兵至少需要配备四个后勤步兵才能保证其战斗力。
汉武帝倾全国之力才培养起来了10余万精锐骑兵。
与匈奴在草原上经过数次大规模会战,仅漠北之战就打了半年。
可以说一举就耗空了文景两代积累的财富。
所以二凤打仗极为注重效率,只有在敌我实力极为悬殊的情况下,才会选择碾压式的消耗战。
在对外战争上,他也极力控制战争规模和战争时间。
他主张兵不在多而在精。
纵观唐初到贞观时期的战争,通常投入的兵力数量并不夸张,但部队的战斗力、机动性和将领的指挥艺术都极为出色。
二凤不打算隐瞒,而是将所有问题和盘托出:
“是的,想要养成这样一支精锐骑兵,花费代价很大。”
“关于这点,我计划在选拔士兵时,从现有骑兵里抽调兵员,作为基层军吏。”
“这样有利于缩短培养成本,快速成军。”
提出这样的建议,二凤也有私心。
他早就对那些训练有素的铁鹰锐士垂涎三尺了。
借着这个机会,拐个百十来人不过分吧?
嬴政紧锁的眉头并没有舒展,这军队看似是三千人,加上后勤补给事实上已经达到万人规模。
目前南征的大军不能轻易动,若是重新征发兵员去北方,耗费巨大不说,腹地也会空虚。
而且蒙家的权力已经足够大了,再加一万青壮,其中还有精锐骑兵……
原本王家和蒙家分庭抗礼,但王翦王贲两位将军接连离世,王家在军中的话语权一落千丈。
蒙恬又因为北击匈奴有功,一时风头无两。
青年将领尚未成长起来。
蒙家在军中一支独秀本就是极其危险的。
自己在世时,当然可以降服他们,一旦自己有个三长两短,就不好说了。
他可不会天真的以为真的有什么长生不老药。
事实上始皇帝对扶苏的提议非常心动,从长城军团内部抽调兵员,由不同派系的将领统领,也能分化蒙恬现有的权利。
可想要找到制衡蒙恬的将领并不容易。
相比山东六国来秦的人才,老秦人的表现就乏善可陈。
自商鞅变法以来,宗室的话语权越来越弱,如今更是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将领。
二凤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毕竟臣子再怎么得宠,又怎么比得上自己的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