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必内心更为复杂,孟子说,君子远庖厨。
他自己出身贵族之家,他也以自己的出身为荣。
他家境优渥,自小吃肉就比旁人多,力气之大在军中也是难逢敌手。
他日夜勤学苦练,精通武艺兵法战阵。
他自认为有朝一日上战场,也能像李信将军一样,为我大秦开创万世基业。
在和士兵相处的过程中,他难免带出些傲气。
他自问自己做不到像公子这样。
他盯着扶苏的侧颜。
公子和最普通的士兵们言笑晏晏,做这些庖厨之事信手拈来,面上没有任何勉强。
更可怕的是,他简简单单三言两语之间就让这些新来的士卒归了心。
要知道军队人员聚集,人多嘴杂,三人成虎,情绪很容易被传染。
一旦不从源头扼杀,很容易形成燎原之势,影响军心,甚至士兵哗变。
这些年,大秦连年用兵,兵役、徭役很多都超出了它们原有的期限。
不少士兵都对此敢怒不敢言。
律令能禁止士兵的抱怨和煽动,却无法限制人们的思乡之情。
传闻昔日吴子为将,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卧不设席,行不骑乘,亲裹赢粮,与士卒分劳苦。卒有病疽者,起为吮之。
读书的时候并没什么亲身感受。
如今看着眼前的公子,李必更加觉得自愧弗如。
贵贱有别的想法,在春秋战国时实在太正常了。
这正是二凤的高明之处。
他十分重视小人物的作用。
李建成太子府的率更丞王晊,一个负责计时的小官,却成了玄武门之变的关键人物。
正是买通了太子府这些不起眼的小吏,二凤才能清楚的知道李建成准备如何谋害自己。
才能在兄长准备动手之前,先下手为强。
反观他的兄长,只把眼光放在尉迟恭、房玄龄这些自己的亲信上,注定会失败。
李必靠近扶苏,没道理长公子都动手了,他这个侍卫长却在一旁袖手旁观。
他听扶苏和王仲三人说道:
“正因为我们在此地戍卫,匈奴人才不敢南下劫掠,我们的妻儿才能平安。”
“我们是在保护他们呀!”
李必手中的动作一顿,严肃的面庞也浮现出一丝温和。
有了扶苏和李必的加入,猎物很快全部处理完毕。
外出寻觅柴薪的魏起也带人回来了。
众人架起火堆,开始烤肉。
二凤没有摆什么公子的架子,拒绝了魏起递过来的垫子。
和众人一起席地而坐,围在火堆旁。
说到烤肉,就不得不提香料。
当年玄奘从天竺带回来一种特殊的香料“zireh”,就是后世所说的孜然。
那玩意加在烤肉里才是一绝呢。
二凤吸了吸口水,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再吃到。
他翻转面前的兔子,笑道:
“你们今天可是有口福了,本公子烤肉的技术那是一绝。”
众人连称不敢。
在二凤的有意引导下,严肃压抑的气氛慢慢放松。
不知道谁起的头,士兵们唱起了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军歌曲调激昂,在辽阔的旷野上更是让人振奋。
王仲唱得激动。
他挥舞着拳头高喊:
“杀敌报国,建功立业!”
其他士兵也受到感染,跟着高喊起来。
“杀敌报国,建功立业!”
“杀敌报国,建功立业!”
二凤抚掌大笑:
“好,好,好。”
“来人,分肉!今日所有射中猎物的士兵人人有份。”
“今日,我给大家分肉,他日,我带大家加官进爵!”
二凤心中清楚,赏罚分明才能最大的激发军队的战斗力。
自己这百十来个下属,是自己握有的第一股助力。
也是日后势力壮大的基石。
士兵对自己的指挥官有天然的亲近。
指挥官要做的就是带领他们在残酷的战场上活下去,带领他们打胜仗,攒军功,封妻荫子。
荣华富贵固然诱人,生死与共的情谊才更令人珍惜。
他当年玄武门之变时,手中无兵,命悬一线,尉迟敬德这些将领还愿意追随自己,也是这个原因。
他们对自己的将军足够信任,他们知道无论怎样的绝境,他们的将军都会带着他们赢下去。
二凤将自己亲手炙烤的兔子交给李必,让他代为分发。
分到肉的士兵、喜笑颜开。
上位者赐肉,不仅是物质上的奖励,更是“劳”的一种体现。
“劳”是一种记录功劳的凭证。
授予“劳”是秦国国家机器运行和激励机制的关键环节。
目的是客观记录、量化功劳,并作为后续赏赐,包括爵位晋升、物质奖励、减免刑罚等的依据。
当人们攒了足够的“劳”,爵位就可以更进一步。
王仲也有一块,他舍不得吃,小心地用干净的大叶子包裹好,放到自己的胸口,贴身藏着。
远处传来马蹄声。
“吁——”
骑手勒马很急,马儿的前蹄高高扬起。
马匹因不适而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一名侦察骑兵惊慌失措滚下马。
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连滚带爬跑到扶苏跟前,匍匐在地:
“公子,不好了,前面有一队胡人正往咱们这个方向冲过来。”
二凤皱眉,蒙恬不是说这边很安全吗?!
难道有诈?
他在心里阴谋论一番,又回想今天发生的每个细节。
出城跑马是他突发奇想,不可能提前布局。
他府里的人都留在城中,没有符节,他们出不了城。
如果是亲兵和匈奴在城中的细作勾结,时间上来不及。
蒙恬只是给他指了个方向。路线是他自己选的,没有假手他人。
再说蒙恬没理由害自己。如果自己有个三长两短,他难辞其咎。
排除了被陷害的可能。
二凤问道:
“有多少人,距离咱们有多远?”
“估计有四五百人,各个带着弓矢刀剑。”
侦察兵声音里有些颤抖:
“算上我回城路上耽搁的时间,他们估计已经不足20里了。”
李必一听,立刻大惊失色,就他手里这几十号人,连个长矛盾牌都没有,怎么挡得住。
“公子,我们赶紧回城求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