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院门底下的老枣树阴影里，停住了脚步。
顾陌笙高大魁梧的身形刚好挡住了外头吹进来的风，将夏清雨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他的阴影之下。两人离得极近，夏清雨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阳光、汗水和淡淡烟草味的雄性气息。
夏清雨抬起头，那双清澈水灵的桃花眼定定地看着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出发那天……我去军区大院门口送你。”
顾陌笙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白皙娇嫩的俏脸，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不用这么折腾。这次任务紧急，早上七点整部队就要在营区广场集合出发。你平时搞科研实验经常熬通宵，习惯了睡懒觉，起不了那么早的。”
“谁说我起不来？”夏清雨不服气地微微扬起尖俏的下巴，娇声道，“我可以定闹钟！定两个！保证误不了你的点！”
顾陌笙看着她那副罕见的任性小女儿姿态，心头一片滚烫，哪里还舍得说出一句拒绝的话来？他妥协般地叹了口气，眼神软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行，依你。不过早上天还没亮透，风硬得很，出门的时候多穿一件厚大衣，别冻着了。”
“知道了，顾大团长，管得真宽。”
夏清雨抿着唇笑了笑，侧过身子，将厚重的院门轻轻拉开了一条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门缝。
顾陌笙迈动长腿跨出门槛，站在青石板铺就的巷子里。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深深地看了夏清雨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隐忍的爱意与不舍，炽热得仿佛能将人融化。
他终究没在青天白日的大街上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深深地看了她片刻，哑着嗓子道了一句：“进去吧，外头风大。”
说罢，他这才决绝地转过身，迈着沉稳有力的大步，朝着巷子口的方向走去。
夏清雨两只手扒在木质的门框上，整个人斜倚在门边，一双美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拐出巷口，再也看不见了，她才缓缓收回目光，轻轻合上了厚重的院门。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顾陌笙出发的那天清晨。
外头的天空还是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墨蓝色，整座城市沉浸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之中，寒风呼啸着刮过光秃秃的树梢。
夏清雨头天晚上把机械闹钟定在了清晨五点半。
“叮铃铃铃铃——！！！”
刺耳清脆的闹铃声在死寂的房间里骤然炸响，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被窝里暖烘烘的，夏清雨迷迷糊糊地伸出一只雪白的手臂，在冰冷的空气中摸索着按掉了闹钟的弹簧。她把整张脸深深地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像只慵懒的小猫一样在被窝里贪婪地赖了整整十分钟，才咬着牙，猛地一把掀开厚重的棉被。
刺骨的寒气瞬间侵袭而来，激得她浑身打了个激灵，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手脚麻利地套上一件厚实的织花毛衣，下身穿了一条笔挺修身的黑色棉裤，将那两条笔直修长的大腿和丰润挺翘的臀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来到洗脸架前，她就着盆里冰凉刺骨的井水胡乱洗了把脸，冰冷的感觉让她整个人彻底清醒了过来。她坐在梳妆台前，借着昏黄的钨丝灯泡，拿起牛角梳将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仔仔细细地梳理整齐，在脑后利落地挽成了一个饱满圆润的丸子头，随后拉开抽屉，拧开那盒散发着浓郁茉莉花香气的友谊牌雪花膏，用白嫩的指尖挑了一点，均匀细致地涂抹在自己那张吹弹可破的俏脸上。
刚推开房门走出来，堂屋旁边的灶间里就已经亮起了昏黄的灯火，空气中飘散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水开后的白色水汽。
林淑芬系着围裙从灶间快步走出来，看见全副武装的女儿，连忙问道：“怎么起得这么早？陌笙那边不是说七点才走吗？”
“军区门口七点集合点名，我早点过去等他，免得路上耽搁。”夏清雨一边说着，一边从衣架上取下那条火红色的粗毛线大围巾，在自己雪白的天鹅颈上一圈一圈严严实实地缠绕好。
林淑芬听了，赶紧转身小跑着进了厨房。不多时，她手里捧着一个用干净白手帕包裹得严严实实、还往外直冒滚烫热气的大包袱走了出来，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夏清雨的大衣口袋里。
“拿着！刚出锅的大白馒头，我今儿特意起早和的面，里头掺了白糖，甜丝丝宣腾腾的！”林淑芬一边替女儿整理着翻卷的领口，一边一路跟到了院门口，语重心长地叮嘱道，“等会儿见着了陌笙，你亲手交给他，让他带着在行军路上垫垫肚子！顺便跟他说一声，让他出门在外千万当心身子，等他平平安安回来的那天，一定要来家里吃饭，婶子亲自下厨，给他烧一大锅最爱吃的红烧肉！”
“知道了，妈，您快回屋去吧，外头冷！”
夏清雨应了一声，将手揣在大衣兜里紧紧攥着那包滚烫的馒头，转身快步出了院门。
军区派来接她的大曲轴吉普车已经在巷口静静等候了。夏清雨拉开车门跳上副驾驶，车子立刻平稳地发动，碾过青石板路，朝着军区大院疾驰而去。
此时天光才刚刚泛起一层鱼肚白。宽阔清冷的大马路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和自行车，只有几个穿着厚厚灰布棉袄、脸上戴着厚白口罩的环卫工人，正挥舞着手里一人多高的大竹扫帚，“哗啦、哗啦”地清扫着路面上的落叶与尘土。
吉普车一路顺畅无阻，大约二十多分钟后，便稳稳地停在了戒备森严的军区大门外。
隔着车窗玻璃，夏清雨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鹤立鸡群的身影。
在那排刷着红漆标语的营区平房前，静静地停着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