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溪薇瞳孔猛地放大，心虚地避开陆治耀的视线，拼命挣扎：“你放开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那药是巷子口的郎中开的，我就是照着方子熬的！我怎么知道他们怎么会死！你放手，你想掐死我吗！”
“郎中开的？你当我瞎吗！”陆治耀双目赤红，狠狠地摇晃着她，“是不是你嫌伺候他们太累，故意在药里动了手脚？！你这个毒妇！你上辈子就是个——”
话音戛然而止，陆治耀硬生生把“上辈子”三个字咽了回去。
李嫂从外面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一进院子就看见陆治耀掐着夏溪薇的脖子，吓得赶紧大喊：“哎哟喂！治耀你快松手！刘大夫马上就到了，你这是要闹出人命啊！”
几个胆大的邻居也冲进来，七手八脚地把陆治耀拉开。
夏溪薇重重地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捶胸顿足地嚎啕大哭：“没法活了！这日子没法活了！公婆死了，男人还要杀我！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啊！我不活了！”
陆治耀被几个邻居死死按住，他粗重地喘息着，死死地盯着夏溪薇，那眼神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他在里屋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身子直起来，强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杀人的戾气。
“张婶。”陆治耀开口，嗓子哑得像是吞了刀片，“麻烦您跑一趟军区，找一找我哥，就说家里出事了，让他赶紧回来。”
张婶应了一声，叹着气往外走。陆治耀又叫住她：“别说太细，就说爸妈没了，让他回来。”
张婶点了点头，快步走了。
夏溪薇还瘫坐在门口，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一下一下的抽噎，眼神却滴溜溜地转着，盘算着等会儿陆治明回来了，她该怎么把责任全都推给陆治耀。
陆治耀从她身边经过，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去灶间端了盆凉水出来。
他走到堂屋，把地上的搪瓷缸捡起来，“哐当”一声重重地搁到桌上，又拿抹布把地上的药水擦了。那股刺鼻的味道直往他鼻子里钻，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抹布往水盆里一扔，站起来。
“你回屋歇着吧。”他说，声音平得没有任何起伏，像是一滩死水，“等大哥回来再说。”
夏溪薇站起来，腿蹲麻了，扶着门框缓了一会儿，慢慢往自己那间小屋走。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看了陆治耀一眼。男人正背对着她站在堂屋里，肩膀绷得很紧，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头死死地蜷着，仿佛随时都会暴起伤人。
她做贼心虚地收回目光，推开门，逃也似的进了屋。
没过多久，刘大夫提着个破旧的医药箱，满头大汗地赶来了。
此时，院子里已经围满了街坊邻居，大家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老陆家两口子都没了！”
“哎哟，造孽哦！这陆治耀自从娶了夏溪薇，这家里就没一天安生日子。你看看人家夏清雨，听说三月初就要跟顾团长补办订婚宴了，三月十八正式大婚！人家买的都是百货大楼里最高档的大红缎子被面，那喜糖都是带外文的！”
“可不是嘛！这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夏清雨现在可是特级军医，顾团长那是多大的人物？再看看这陆治耀，丢了西瓜捡芝麻，现在只能在仓库搬货，连爹妈都给克死了！”
这些议论声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针，狠狠地扎进陆治耀的耳朵里，扎得他心脏鲜血淋漓。
夏清雨！又是夏清雨！
上辈子，她明明是个又胖又蠢，名声烂透了的女人！是靠着他陆治耀的庇护才在军区立足的！那些药方，明明是她从哪里偷来的！为什么这辈子，她不仅瘦成了那种丰腴明艳、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眼睛的绝色美人，还成了高高在上的特级军医？！
甚至，她还要嫁给顾陌笙那个高不可攀的战功团长！
而他呢？他成了全大院的笑柄！
刘大夫进屋检查了两个老人，出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凝重。
他拿毛巾擦了擦手，对陆治耀说：“治耀啊，这情况不太对劲。你爸这看着像是急性心梗，你妈像是脑出血，但是……这死状有点蹊跷。具体怎么回事，我这小诊所的大夫可不敢乱下结论，得等法医来看了，解剖了才能定。我只能先给你开个暂时的证明，你们得赶紧联系派出所。”
陆治耀死死地咬着牙，点了点头，给刘大夫倒了碗水，送出门去。
“蹊跷”两个字，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陆治耀的心上。
他转过头，阴冷地盯着夏溪薇那间紧闭的房门。
不一会儿，院门外响起自行车链条哗啦啦的响声，紧接着是极其急促、带着军人特有雷厉风行的脚步声。
陆治明推开院门，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军区发的军绿色棉大衣，衣领都没来得及翻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刚强与肃杀之气。
他在堂屋里站定，高大的身躯仿佛一座大山，瞬间压住了屋里所有的窃窃私语。
他先是看了看地上已经盖了白布单的陆宝义，又走到里屋，看了看床上蒙着被子的赵桂芳。他在床前站了很久，脊背挺得笔直，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然后他转过身，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先是扫过陆治耀，最后定格在站在小屋门口、瑟瑟发抖的夏溪薇身上。
“到底怎么回事？”陆治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夏溪薇从地上站起来，两条腿还在打着颤，她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眼泪把袖口洇湿了一片，摆出一副楚楚可怜、柔弱无依的白莲花姿态，声音又哑又碎：“大哥……你可算回来了……我……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就是熬了药，喂爸妈喝下，然后去偏房眯了半个钟头……等我醒来，他们就……就没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