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
夏清雨猛地顿住了步子，失声惊呼：“你从那么早以前就开始攒老婆本了？那时候你才十七八岁吧？你连未来对象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呢，怎么就想起来存钱了？”
“那时候确实不知道。”
顾陌笙任由她拉扯着停在路灯下。
他转过身来，两道笔挺英气的剑眉微微舒展，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眼前容颜绝丽的小姑娘，眼神灼热而笃定，深邃得像是一口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的古潭：
“那时候只是觉得，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手里必须有底牌，将来成了家，不能让跟着自己的女人受半分委屈。那时候不知道为谁存……”
顾陌笙微微俯下身，滚烫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头，语气低沉而霸道：
“但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了——那些全都是为你存的。”
夏清雨的心尖像是被极细微的电流狠狠击中，浑身蓦地一颤。
那张白皙如玉的绝美面庞上，腾的一下飞上了一抹惊心动魄的绯红，一路蔓延到了白皙精致的耳根深处。
她有些受不住这男人赤裸裸、毫无遮掩的炽热目光，连忙有些狼狈地将脸偏向了一侧，假装仰起头去看路旁那株在寒风中光秃秃摇曳的老梧桐树。
老梧桐树的枝桠在夜风里发出呜呜的悲鸣，分叉的枯枝上还挂着一只去年深秋被风刮断了线的破旧大燕风筝，竹条骨架早已经散了架，只剩下一截残破的红绿画纸在凛冽的夜风里扑棱棱地乱响。
“你……你这人，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油嘴滑舌的话了？”夏清雨咬着下唇，嗓音软糯中带着一丝羞恼的微嗔。
“什么话？”顾陌笙故作不知地挑了挑眉。
“就是这种……让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的话！”
顾陌笙看着她那副娇羞明艳的小女儿情态，心头一片滚烫。他收敛了嘴角的打趣，眼神认真、庄重地凝视着她：
“我从来不对你说假话，字字句句，全是大实话。”
夏清雨被他那过于认真的执拗劲头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忍不住抬起另一只空着的小手，隔着厚重的呢子军大衣，在他坚硬结实的胳膊上轻轻拍打了一下：
“行了行了，知道你顾大团长一言九鼎了！”
顾陌笙没有躲，任由她那毫无力道的花拳绣腿落在自己身上，深邃的眸底满是宠溺与笑意。
两人就这样并肩牵着手，迈着缓慢的步子，顺着空旷安静的林荫道继续往前走。
头顶上方，盘根错节的梧桐树枝桠在铅灰色的夜空里勾勒出一幅幅密密匝匝的古朴纹路。昏黄的路灯光线穿透斑驳的枝杈缝隙，一明一暗地倾泻在两人的肩头与脚下，宛如岁月无声流淌而过的金色足迹。
走过长长的红砖围墙，终于停在了夏家那座亮着微弱灯火的小院栅栏门前。
顾陌笙停下了脚步。
夜风扬起他额前细碎的黑发，他低头看着夏清雨，神色忽然变得格外肃穆：
“清雨。”
“嗯？怎么了？”夏清雨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顾陌笙伸出一只手，替她紧了紧脖颈间有些松散的米白色羊毛围巾，低沉的声音平缓而有力：
“你爸在家属区那个早餐摊子……等开春冰雪化了，我想办法托人在市中心繁华的临街地段，给他批下一个正规的临街大门面。我爸当年在后勤部的一些老部下，现在在市工商局和商业局当一把手，手续批条的事，我去打个招呼，很快就能办下来。”
夏清雨听到这话，整个人猛地一怔。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推拒：“不用！陌笙，千万别！今天顾叔和苏姨已经给了我家天大的体面和恩惠，市中心的临街门面指标现在金贵得很，你不能为了我家的私事去动用顾叔那些过命的老战友关系……”
“清雨，看着我。”
顾陌笙眉头微皱，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可每一个字吐出来，都沉重得像是一颗颗狠狠凿进硬木里的生铁钉子：
“你的事，就是我顾陌笙的事。你爸妈，往后也是我顾陌笙的亲爹亲娘。”
“陌笙……”
夏清雨缓缓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面颊上投下一片黯淡的阴影。她的嗓音微微发干，比方才低沉了许多：
“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了我好……可你真的不用事事都替我想得那么面面俱到。有些事情……哪怕没有顾家的关系，我自己凭医术、凭自己的双手，也能替我爸妈挣出一间门面来。”
这番话说得克制，却透着一股下意识想要拉开防线的疏离与防备。
顾陌笙低头凝视着她。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追问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沧桑与痛苦究竟从何而来。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而专注，久到了让夏清雨以为他会感到被冒犯、会恼羞成怒地拂袖而去。
然而，顾陌笙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缓缓松开了握着她的小手，修长沉稳的手臂探出，再次从自己军大衣的深内兜里，摸出了那本带着他体温的深绿色存折。
他拉过夏清雨的大衣口袋，动作不容置疑、却又轻柔地，将那本存折再次硬生生塞进了她的兜底。
“拿着。”
顾陌笙抬起眸子，眼神清亮笃定，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
“我知道你能干。我知道你立了大功，是特级军医，你比部队里绝大多数男人都要有本事，你什么难关都能自己闯过去。可清雨，你要明白一件事——我想把这些给你，我想替你遮风挡雨，这是我想给你的心意，这跟你自己行不行、能不能干，没有半点关系。”
夏清雨的指尖下意识地探进大衣口袋里。
指腹触碰到了那本存折微微磨损起毛的布质封面，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瞬间传递遍了全身。
她抬起头看着顾陌笙那张写满了无条件包容与坚定的脸庞，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眼角带着一丝狡黠与自嘲：
“顾大团长，你把全副身家都一股脑交到我手里，就不怕我哪天揣着你这存折上的巨款，彻底跟别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