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芬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像花儿一样彻底绽开了！
她高兴得拿起筷子，在瓷碗的边缘轻轻地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才对嘛！这才是妈的好闺女！”
林淑芬兴奋地站了起来，把身上的围裙一甩，风风火火地就要往厨房走：“我这就去翻翻我那本老菜谱！看看初六那天，再加哪几个硬菜合适！”
“老夏！你明天一大早，就去菜市场多买几斤上好的精排骨！还有新鲜的活鱼！小顾他妈手艺好，咱们这边也不能含糊，绝对不能让亲家小瞧了咱们的手艺！”
夏建国应了一声，看着妻子这副风风火火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你看看你，八字还没一撇呢，一口一个‘亲家’的，你倒是叫得比清雨这个当事人还要顺溜！”
“顺溜怎么了？这不都是早晚的事儿吗！”
林淑芬理直气壮地回怼了一句，脚步没停，“清雨！你赶紧把早饭吃完！吃完了就马上去给苏姨回个电话，把这顿饭的时间地点，死死地定实了！今天晚上，咱们娘俩，不，咱们一家三口，先把初六中午的菜单给理出来！”
夏清雨低下头，慢慢地喝着粥。
她的嘴角微微翘着，没有说话。
她的心里，却在想着：这顿饭只要一吃，她和顾陌笙的事情，就真的要彻底摆到桌面上，明明白白地昭告天下了。
这不再是上辈子那种稀里糊涂、被命运推着走的婚姻。也不是小孩子之间过家家的“处对象”。
这是一份郑重的承诺。
奇怪的是，面对即将到来的“见家长”和“定亲”，她的心里，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和抗拒。
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之前、特有的安稳和踏实。
就像是在寒冬腊月里，走在厚厚的积雪上。脚下踩下去，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然后，脚底稳稳地踩实了地面。那种感觉，让人无比安心。
……
喝完粥，给苏兰回过确认的电话之后。
夏清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窗前的书桌旁，随手拿起昨天晚上没看完的那本医学期刊。
她把那半页纸翻过去，看了一会儿，又翻回来。眼睛虽然盯着书页上的铅字，但脑子里却乱哄哄的，一个字也没有读进去。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斜斜地映在雪白的墙壁上。
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给顾陌笙打个电话。想听听他的声音，想告诉他这个消息。
可是，当她的手刚碰到电话听筒的时候，又停住了。
她想起来，顾陌笙昨天说过，初一到初三，他要在团部进行战备值班。这个时候，团部的总机肯定非常繁忙，不一定能转接得过去。就算接通了，在那种严肃的场合，也不适合谈论这种私事。
再说了，这事儿由苏兰亲自告诉他，和他父亲即将回来团聚的消息叠加在一起，双喜临门，总比她在电话里干巴巴地通知他，要强得多，也更让他高兴。
想到这里，夏清雨放下了听筒。
她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了一个黑色封皮的小笔记本。
这个本子，是她专门用来记录日程安排的。
上面零零碎碎地记着一些过年期间的安排：哪天军医部大扫除，哪天家里贴春联，哪天去苏兰家拜年，哪天科室值班……
她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钢笔。
在“初六”那一栏的空白处，她认认真真地、一笔一划地添上了一行字：
“初六中午，两家正式见面。爸妈准备午饭。”
写完了这行字。
夏清雨盯着本子，看了好一会儿。
字迹是她惯常写的那种工整的小楷，每一笔、每一划，都写得稳稳当当，没有丝毫的潦草。
可是，这一回，她却觉得这简短的一行字，比这个本子上记录的任何一条工作安排、任何一项实验数据，都要沉重。
重得她不得不深吸了一大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才能把这个小本子重新合上，妥善地放回抽屉里。
“清雨！清雨！”
楼下，突然传来了林淑芬兴奋的喊声：“你快下来看看！你爸刚才去地窖里翻找东西，居然翻出来一坛子好酒！说是初六那天，正好拿出来招待亲家开封！”
“来了！”
夏清雨应了一声，将本子锁进抽屉，起身下楼。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
夏建国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用一个长柄的木提子，从一个沾满灰尘的黑瓷酒坛子里，舀出一点点清澈的酒液，递到林淑芬的鼻子底下让她闻。
林淑芬凑上去，深深地嗅了嗅，满意地连连点头：“哎哟！这酒可真香啊！醇厚得很！等初六那天，小顾他爸回来，你拿这个酒陪他喝两杯，正好合适！绝对拿得出手！”
夏清雨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
那木提子里的酒液，清亮亮的，没有一丝杂质。在厨房昏暗的光线下，在碗底晃出一圈小小的、诱人的光晕。
“爸，这坛子酒，您藏了多久了？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夏清雨好奇地问道。
“好几年喽！”
夏建国像摸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爱惜地摸着那个粗糙的黑瓷瓶身，感慨地说道：“这酒啊，本来是打算等你以后出嫁、办喜酒的时候，再拿出来开封的。”
夏建国看了女儿一眼，笑得十分憨厚：“现在开，用来招待你未来的公公，也合适！一样的！”
夏清雨听了这话，脸颊微微一烫。
她没有接话，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看向厨房的窗外。
院子里，夏建国早上刚刚扫过的地面，已经被冬日的阳光晒干了。墙角处仅存的几株残雪，也被晒得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冰壳。
不知道是巷子里哪户人家，正在放着收音机。
收音机里，正播放着一出经典的京剧唱段。女声清亮婉转，穿过长长的巷子，断断续续地飘进院子里，透着一股浓浓的、祥和的年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