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清雨来了！”苏兰停下手里的刀，回头一看，赶紧摆手阻拦，“不用不用！你快出去！这厨房里油烟大，别把你这身干净衣服弄脏了！你去堂屋里坐着喝茶去，这儿有我就行了！”
“苏姨，我闲着也是闲着，我帮您搭把手吧。”夏清雨坚持道。
“真不用！你这双手可是拿手术刀的，可不能用来干这些粗活！”苏兰不由分说地把她往外推，“去去去，去堂屋烤火去！”
夏清雨被推到了堂屋，只好作罢。
结果没一会儿，顾陌笙却卷起了毛衣的袖子，走进了厨房。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令人敬畏的军装，而是套了一件有些年头的旧黑色粗线毛衣。袖子被他随意地推到了肘弯处，露出了结实有力的小臂。
他走到案板前，拿起一根擀面杖，熟练地揪起一块醒好的面团，开始揉搓。
苏兰瞅了他一眼，又探头看了一眼坐在堂屋里的夏清雨，故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嫌弃又好笑的语气悄声对夏清雨说：“清雨啊，你看看这孩子。”
“他从小到大，在这个家里，就只有擀饺子皮这一个活儿干得最像样！别的那些个家务活，洗衣服做饭扫地，样样稀松平常，笨手笨脚的！”
顾陌笙正低头擀着面皮，擀面杖在他手里飞快地滚动着，一张张圆润均匀的饺子皮就飞了出来。
他连头都没抬，声音平稳地说道：“妈，我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还不许人说了？”苏兰被儿子当场抓包，不仅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笑骂了一句。
她又转头对夏清雨叮嘱道：“清雨啊，阿姨可跟你说好了。以后你们结了婚，他要是做饭做得难吃，你千万别忍着！直接当面说他！让他重做！不能惯着他这臭毛病！”
“阿姨，我不挑食的。”夏清雨笑着站起身，走到厨房的桌子前，“我帮你们包吧，这个我还是会的。”
这一次，苏兰没有再阻拦。
三个人在厨房里，分工明确。顾陌笙负责飞快地擀皮，苏兰和夏清雨负责包。
“清雨，你这饺子包得真好看，像个小元宝似的。”苏兰看着夏清雨手里捏出的褶子，夸赞道。
“这是我妈教我的，她说这样包不容易煮破。”夏清雨笑着回答。
三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通，有说有笑的。没过多久，就包了满满两大盖帘的饺子，一个个白胖白胖的，十分喜人。
苏兰把其中一部分饺子下进了滚开的锅里。另一部分，则用干面粉撒了撒防粘，整整齐齐地摆进了一个大搪瓷盘子里，端着搁在了厨房外面的窗台上。
“这外头就是个天然的大冰柜，冻上一晚上，明天早上起来煮着吃，一点都不散。”苏兰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说道。
饺子很快就煮好了。
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白雾缭绕，香气四溢。
顾陌笙拿起漏勺，先给夏清雨的碗里盛了五个最饱满的饺子。然后，又拿起桌上的调料瓶，往她碗里倒了一点陈醋，滴了几滴香油。
“趁热吃。”顾陌笙把碗推到她面前。
夏清雨夹起一个饺子，轻轻咬开。
一股荠菜特有的清香瞬间在口腔里爆开，鲜得简直能让人掉眉毛！里面的肉馅剁得极细，嫩滑而不油腻，汤汁饱满。
“太好吃了！”夏清雨眼睛一亮，连着吃了三个，才腾出空来，对着苏兰竖起大拇指，“苏姨，您调的这饺子馅，真是鲜得很！比外头那些国营饺子馆里卖的，强出十条街都不止！”
“好吃吧？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苏兰被夸得喜笑颜开，又拿起漏勺，给夏清雨的碗里夹了好几个，“我就最会调这种荠菜馅儿的。你既然喜欢，以后就常来！阿姨变着花样给你包各种馅儿的饺子吃！”
“谢谢苏姨，那我可就有口福了。”夏清雨笑着说道。
苏兰放下漏勺，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清雨，我今天上午跟你妈通了个电话，已经说好了。明天年三十上午，我就早点过去。帮着她一块儿在厨房里张罗年夜饭！”
“今年咱们两家凑在一起过年，人多热闹，必须得多备几个硬菜才行！”
“苏姨，您人过来就行了，哪能让您干活啊。”夏清雨连忙说道，“年夜饭的菜，我和我妈两个人张罗就足够了，您就坐在堂屋里嗑瓜子看电视就行。”
“那可不行！”苏兰故意板起脸，半开玩笑地朝夏清雨挤了挤眼睛，“你去问问你妈那个要强的脾气，我要是不带几个拿手好菜过去，不帮着干点活，她能让我进你们家那个门吗？”
夏清雨被苏兰的话逗得直乐，也就不再劝了。
顾陌笙坐在一边，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饺子。
他看着母亲和夏清雨聊得如此热络、亲密，就像是一对亲生母女一样。他的眼底，泛起了一层极其柔软的光芒。
吃完饭，顾陌笙见两人还在聊天，便主动起身，去厨房把窗台上冻得硬邦邦的那些饺子，一个个捡进了一个干净的布袋子里收好。
外头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凛冽的北风刮了起来，用力地推着院门，发出“吱呀吱呀”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堂屋里的煤炉子烧得红通通的，散发着惊人的热量。玻璃窗户上，因为屋里屋外的温差，结出了一层薄薄的、朦胧的水雾。
饭后，顾陌笙开着吉普车，送夏清雨回家。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暖风机呼呼的声音。
车子在夏家巷口稳稳地停了下来。
夏清雨刚准备解开安全带下车，顾陌笙忽然转过身，从后座上拿过一个用牛皮纸严严实实包着的东西，递到了她的面前。
“这是什么？”夏清雨有些疑惑地接过来。
她拆开牛皮纸的封口，低头一看，竟然是两本簇新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医学期刊！而且，是国内最权威、最新一期的！
她惊讶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这……这期刊现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内部发行的。你从哪儿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