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兰笑着摇头，又给她的碗里添了一大勺浓浓的汤：“给家里人做做饭，让他们吃得开开心心的，就挺好的了！这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她又深情地看着夏清雨，认真地说道：“清雨，你这孩子，不光模样长得好，长得漂亮，心更正，更善良！”
“我活了五十多年，看过的人也不少了，看人还是有那么点眼力的。你跟我年轻的时候特别特别像！性格像！”
“认准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谁劝都没用！”
“当年，我嫁给陌笙他爸的时候，所有人都劝我，都反对！大家都说，陌笙他爹那时候只是个小兵，穷得叮当响，嫁过去肯定要吃苦，要受罪！让我别犯傻！”
“可我偏偏不听！我就是认准了他！谁说都没用！”
“后来怎么样？他把我当成宝一样，疼了我整整几十年！对我百依百顺！位置也越做越高，越做越大！可惜……今年他又不能回来陪我过年了……”
说到这里，苏兰的眼圈，慢慢地红了，眼眶里闪烁着泪光。
她赶紧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眼角。
然后，她摆了摆手，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大过年的，说这些伤心事干什么！不说了！不说了！吃饭！吃饭！”
夏清雨看着苏兰眼眶里的泪水，心里也很难受。
她伸出手，轻轻地、温柔地覆在苏兰有些粗糙的手背上，温声安慰道：“苏姨，您放心！陌笙像他爸，肯定会疼人！您以后在家，也不是一个人了！有我呢！我会经常来看您的！”
苏兰反手紧紧地握住了夏清雨的手，用力地捏了捏，眼神里满是感动和欣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抬起头来。
“好孩子！苏姨信你！真的信你！”
……
苏兰的话匣子，彻底被打开了，根本停不下来。
她从顾陌笙五岁尿床、被她拎着耳朵训的糗事，一直讲到他十八岁参军，去新兵连报到的情景。
又从她自己年轻的时候，在遥远的边境线上，跟敌人斗智斗勇、惊心动魄的经历，讲到前段时间，她还在训练场上，手把手地教那些新兵如何射击、如何作战。
夏清雨大多数时间，都在安安静静地、认认真真地听着，听得津津有味。
她的眼睛里，满是专注和敬佩。
偶尔，她也会插上一两句话，问一些细节，或者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窗外，寒风呼啸，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发出“呼呼”的声音。
屋里，炭火在炉子里“哔剥哔剥”的响着，温暖而明亮。
这样安静温馨的午后时光，绵长而美好。
就像一段被温暖的阳光，慢慢地、轻轻地泡软的旧布，暖得让人舍不得离开，舍不得结束。
……
吃完饭。
夏清雨坚决地抢着要洗碗。
苏兰也不拦着她，只是笑着说：“那好，你洗你的。”
她自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厨房门口。
一边择着昨天晚上就泡发好的、黑黑的木耳，一边继续跟夏清雨闲聊着，说着家长里短。
等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窗户上的水汽都散得差不多了。
抬头一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三点了。
夏清雨把自己精心准备的、带来的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在苏兰面前仔细地摆开来。
“苏姨，这条围巾，您现在就围上试试！看看合不合适！”
夏清雨满怀期待地说道：“我妈说，这个颜色，最衬您的气质！肯定特别好看！”
苏兰接过那条质地柔软、颜色喜庆的暗红色羊毛围巾，在脖子上认真地比划了比划。
她走到镜子前，左看看，右看看。
然后，她嘴里不住地夸赞着，满脸都是笑容：“你妈这眼光，真是没得挑！太准了！这颜色，我确实喜欢！太好看了！”
然后，她又郑重地说道：“我也不能白白收你们的东西！那多不好意思！”
“等过了这个年，天气暖和一点了，我亲手给你妈纳两双厚厚的、结结实实的鞋垫！你一定要替我捎回去给她！”
“她跟你爸两个人，每天起早贪黑地开铺子，从早上站到晚上，一站就是一整天！脚底下，最要紧！一定要穿舒服的鞋，垫厚实的鞋垫！”
“好的，苏姨！我一定帮您带到！”夏清雨笑着，郑重地答应了下来。
她又从自己的挎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用大红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她把这个小包，双手递给苏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苏姨，这是我另外专门给您买的一样小礼物，雪花膏，您冬天可以用这个擦手擦脸，特别滋润，特别好用！”
苏兰接过那个红纸包，好奇地拆开来看。
蓝色的铁盒子，做工精美。
盒子上，画着两只栩栩如生的、振翅欲飞的小麻雀，特别好看！
她捧着那个精致的铁盒子，眼睛笑得弯成了一道月牙，满脸都是惊喜和感动：“这可是好东西啊！难得的好东西！”
“清雨，你怎么知道我一直用的就是这个牌子的雪花膏？我都用了大半辈子了！从年轻的时候就一直用！连陌笙那个粗心的臭小子，都不知道我用什么牌子呢！”
“上回我去您房间找东西的时候，无意中看见您梳妆台上，有一个这个牌子的空盒子。”
夏清雨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地说道：“我就记在心里了。这回跟陌笙一起逛街，正好看见商店里有卖的，就多买了一盒，想着送给您。”
苏兰把那个精致的蓝色铁盒子，紧紧地捏在手里，像捧着什么珍贵的宝贝一样。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感激的话，但是，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她最终什么感谢的话都没说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点着头，眼眶又有些湿润了。
过了好一会儿。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那个老旧的、陪伴了她几十年的大木柜子前。
她打开柜门，从里面小心翼翼地翻出了一个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