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是以前的事了。”
陆治明没有看陆治耀震惊的脸。
他把脸转向了东边那扇狭小的铁窗。窗外，那片枯黄的梧桐叶，被冷风吹得在半空中翻过来、又翻过去，最终无力地落在了地上。
“我是敬重夏医生。”
陆治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坦荡的君子之风，“我敬重她起死回生的医术，更敬重她清清白白的人品！”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仅仅只把她当成救命恩人。我心里，曾经确实对她有过那么一点不该有的心思。”
陆治明转过头，目光坦然地看着陆治耀，“可那又怎么样？！”
“我陆治明是个军人！我知道什么事情能想，什么事情绝对不能想！我知道什么是底线！”
“我从来没有在夏医生面前，说过哪怕一句越界的话！做过哪怕一件越轨的事！我也从来没有像你一样，在心里对她动过那些肮脏、下流的念头！”
陆治明往前逼近了一步，那双眼睛像两盏高功率的探照灯一样，直直地打在陆治耀那张心虚的脸上：
“再说了！我心里的事，跟你做的这些丧尽天良的混账行为，有什么关系？！”
“我喜欢她也好，不喜欢她也罢！这都绝对不能成为你，去恶意造谣、去毁人清白的借口和理由！”
陆治明的语气变得极其严厉：“陆治耀！你自己性格卑劣、心术不正！就不要以为这天底下所有的人，都跟你一样下作、一样无耻！”
陆治耀的太阳穴，开始剧烈地“突突”跳动起来。
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大哥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隐秘心思，就能让陆治明在自己面前矮上大半截，就能撕下他那层伪善的面具！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就这么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地认了！
陆治明那份坦荡，反而衬托得他陆治耀更加像个生活在阴沟里、只会算计别人的小丑！
那根他以为能让自己翻身、能拿捏住陆治明的绳子，还没等他握紧，就彻底断了！
一股极度的羞愤和狂躁，瞬间涌上了陆治耀的心头。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腰重重地撞在了那张木头方凳上。
“刺啦——！”
方凳的木头腿狠狠地刮着粗糙的水泥地面，发出一声极其尖利、刺耳的声响。
陆治耀站定之后，猛地抬起头来！
他的双眼布满了可怕的红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入了绝境、彻底发狂的野兽！
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最深处，硬生生地往外挤出来的，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陆治耀指着陆治明，歇斯底里地咆哮道：“你们一个个的，都被她给骗了！你们都觉得她夏清雨是个好人！是个活菩萨！”
“你们知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当上这个特级军医的？！”
陆治耀的理智已经彻底崩塌了，他不管不顾地把心里最肮脏的猜测吼了出来：“她一个年轻的女医生，无权无势的！凭什么能升得这么快？！凭什么能让首长那么看重她？！”
“我告诉你！她就是靠着那些老男人上位的！她肯定跟军区里那些有权有势的老家伙，有着不清不楚的肉体关系！她就是个千人骑万人跨的……”
这句话，他没能说完。
因为，陆治明动了！
就在陆治耀嘴里吐出那些极其肮脏字眼的瞬间。
陆治明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一步重重地跨上前来！
他那只粗壮有力、布满老茧的右手，如同闪电一般，直接伸了过去，一把死死地薅住了陆治耀的衣领！
那动作，又猛、又准、又狠！
完完全全就是陆治明在边境战场上，跟敌人近身肉搏时，用来一招锁喉、制敌于死地的致命招式！
只不过，这一次，他锁住的不是敌人的喉咙，而是自己亲弟弟的领口！
陆治耀那件笔挺的军装领子，瞬间被陆治明那巨大的手劲，紧紧地捏成了一束！
坚硬的风纪扣，死死地勒着陆治耀的后脖颈，勒得他瞬间喘不过气来！
陆治耀的上半身，被陆治明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地拉得往前一倾。他那张涨得通红的脸，几乎都要贴在陆治明的脸上了！
“陆治耀！我今天，最后警告你一次！”
陆治明的鼻尖，离陆治耀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他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他每呼出来的一口气，都仿佛带着能把人烧成灰烬的火星子！
“你现在，立刻给我闭上你那张喷大粪的臭嘴！”
陆治明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最严厉的警告，“要是再让我，从你这张臭嘴里，听见半句侮辱夏医生清白的话！”
“我陆治明发誓！我绝对不会顾念什么兄弟情分！我会第一个走到军事法庭的证人席上去作证！”
“我会把你从当兵第一天到现在，干过的每一件见不得光的混账事、龌龊事！全都给你翻个底朝天！我要让你这辈子，都把牢底坐穿！”
陆治明猛地松开手，用力一推。
“砰！”
陆治耀被推得连连后退，重重地跌坐在那张行军床上。
“你不信的话，你就再多说一个字试试看！”陆治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酷到了极点。
“你……你是我亲哥……”
“我没有你这种弟弟。”
陆治明站在铁栏杆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伸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自己作训服的袖口，把刚才拉扯出的褶皱抚平。
他的呼吸已经完全平复下来了，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又冷又硬、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神情。
“你就在这儿好好待着，等候组织上的处理。”
陆治明语气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公事，“爸妈那边，我会去说。你干出这种事，你要还是个男人，就自己把责任担下来！别让你媳妇跟在你屁股后面，到处替你磕头求情，丢人现眼！”
陆治耀垂着头，大口喘着气。
他的手指紧紧地抠在行军床的铁架边缘，用力之大，指甲在生锈的铁管上刮出了几道清晰的白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