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陌笙脚步猛地一顿，目光定在那胶卷相机上，再也挪不开了。
“拍吗？”他转头问夏清雨，眼底亮晶晶的。
“拍！”夏清雨答应得干脆利落。
两人走到布景板前。
“来，两位同志，坐长凳上，挨得近乎点！”小伙子举起相机，眯起一只眼调整焦距，“哎，那位男同志，你放松点！肩膀别端着，你这是要上战场还是怎么着？太僵了！”
顾陌笙浑身一紧，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脊梁骨挺得像一杆枪，脸色严肃得像是在听师长训话。
夏清雨偏过头，瞧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大大方方地往他身边挪了挪，温热的肩膀直接贴上了他硬邦邦的手臂。
一股淡淡的幽香钻进顾陌笙的鼻腔。
“别紧张，就是拍张照。”夏清雨用极低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小手悄悄在凳子底下碰了碰他的手背。
顾陌笙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塌下去半分，眼角也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好！别动！笑一个——”
“咔嚓！”
小伙子按下了快门，又连着拍了两张，这才笑着放下相机。
他一边在收据本上写字，一边冲夏清雨挤眉弄眼地打趣：“同志，你这对象长得可真精神，就是脸皮太薄了！跟你这么漂亮的姑娘坐一块，他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光顾着害羞了！”
夏清雨大方地接过收据，理了理灯芯绒棉袄的衣摆，笑着打趣道：“我知道，他呀，别看长得高大威猛，其实心思细着呢，还挺容易紧张的。”
小伙子一愣，随即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促狭笑容，把收据撕给他们。
顾陌笙站在一旁，耳朵尖红得滴血。听到夏清雨那句“还挺容易紧张的”，他薄唇抿了抿，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
他小心翼翼地把收据折叠整齐，放进大衣最里面的口袋里，像是在贴身保存什么稀世珍宝。
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下次出门，必须把海鸥相机带上！
从动物园出来时，停车场里空了大半，下午来时的那两辆大客车早已开走，只剩下他们那辆绿色的212吉普车孤零零地停在树荫下。
等车子一路颠簸回到军区家属大院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冬天的夜风呼呼地刮着，大院里静悄悄的，只有路口国营饭店门口亮起的两盏红灯笼，在冷风里轻轻晃荡，洒下昏黄的光晕。
吉普车稳稳停下。
顾陌笙熄了火，拔下钥匙，却没有立刻动弹。
他侧过身，那一双黑眸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深邃，直勾勾地盯着正准备解安全带的夏清雨。
“明天有什么安排？”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夏清雨刚把安全带解开，一条腿都迈出门槛了，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又慢条斯理地把腿收了回来。
她转过身，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美目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