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沈律师把那张被原封不动退回来的一个亿支票,再次摆在高启强的面前时。
这位在铁澜市横行了二十年的黑道教父,彻底沉默了。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暴怒。
也没有再歇斯底里地咆哮。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张巨大的紫檀木班台后,一根接一根地抽着雪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
沈律师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可怕的宁静。
“软的不吃……”
不知过了多久,高启强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
“威逼,不怕。”
“利诱,不动。”
“软肋,他没有;信仰,却硬得像块石头。”
高启强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还算精明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浑浊的血红,和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的疯狂。
“看来。”
他掐灭了手中的雪茄,像是掐灭了最后一丝幻想。
“这位秦书记,是铁了心,要让我死啊。”
“高总……那我们……”沈律师小心翼翼地问道。
“既然他不想让我活。”
高启强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那片被他视为禁脔的城市。
“那大家,就都别活了。”
他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光脚不怕穿鞋的”狠戾。
“去。”
“告诉赵虎,刀疤,还有所有在外面吃饭的兄弟。”
高启强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
“从今天开始,不用再躲了。”
“把家伙都给我亮出来。”
“他不是要查我的场子吗?不是要查我的工地吗?”
“好啊!”
“那就让他来!”
高启强猛地一挥手,将桌上那张一个亿的支票扫落在地。
“我倒要看看!”
“是他纪委的笔杆子硬!”
“还是我手下兄弟们的钢管硬!”
……
谈判,彻底破裂。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在铁澜市的各个角落,骤然升级!
第二天上午。
市工商局。
当萧雨带着联合检查组的工作人员,手持封条,准备对龙腾集团旗下的“天上人间”KtV进行查封时。
他们被拦住了。
拦住他们的,不是保安,也不是律师。
而是上百名穿着蓝色工服,头戴安全帽,手里拎着扳手、铁锤的……“工人”。
他们一个个膀大腰圆,眼神不善,将工商局的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查封我们的场子!”
一个领头的工头模样的壮汉,指着萧雨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我们几百号兄弟还指着这儿吃饭呢!你们说封就封,我们的工资谁来发?我们一家老小谁来养?”
“就是!当官的就能欺负我们老百姓吗!”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工作!”
人群开始鼓噪起来,情绪激动,甚至有人开始推搡检查组的工作人员。
“大家冷静一下!”
萧雨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虽然有些紧张,但依旧保持着镇定,“我们是依法执法!这家KtV存在严重的消防安全隐患,必须停业整顿!这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
“狗屁的安全!”
那工头啐了一口,“我不管什么消防不消防!今天你们要是敢贴这张封条,就先从我们兄弟们的尸体上跨过去!”
“对!跨过去!”
上百名“工人”齐声呐喊,声势浩大,手中的铁锤和扳手在空中挥舞,寒光闪闪。
联合检查组的几个工作人员哪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脸色发白,纷纷后退。
这哪里是工人维权?
这分明就是黑社会聚众闹事!
……
与此同时。
城南,天诚金融公司楼下。
张明带着几个纪委的同志,正在给那些前来举报的受害者做笔录。
突然。
“轰——!”
几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像疯狗一样冲了过来,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路边。
车门拉开。
几十个剃着光头,胳膊上纹着龙虎的混混,手里拎着棒球棍,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二话不说,冲进人群,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
“操-你妈的!谁让你们来这儿闹事的!”
“敢跟强哥作对?找死!”
“都给我滚!”
桌子被掀翻,笔录本被撕得粉碎,几个正在哭诉的受害者被打得头破血流,抱着头在地上惨叫。
场面瞬间失控!
“住手!我们是市纪委的!”
张明又惊又怒,冲上去想要制止。
“纪委的怎么了?纪委的就能欠钱不还吗!”
一个黄毛混混狞笑着,举起棒球棍就朝张明头上砸去。
“张主任小心!”
一个年轻的纪委干部眼疾手快,一把推开张明,自己却被那势大力沉的棍子狠狠地砸在了后背上。
“砰!”
一声闷响。
那名年轻干部惨叫一声,当场就趴在了地上,嘴角渗出了血丝。
“小王!”
张明双眼赤红,彻底怒了。
这是赤裸裸的暴力抗法!是对国家机关的公然挑-衅!
……
暴力冲突,在铁澜市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
消防的去查封酒店,被“酒店员工”围堵。
税务的去查封账目,被“财务人员”泼了一身墨水。
大壮带人去“请”几个混混头子喝茶,结果对方直接纠集了上百号人,手持凶器,跟警察玩起了巷战。
整个铁澜市,乱了。
彻底乱了。
高启强就像一条被逼入绝境的疯狗,开始不计后果地,疯狂地撕咬着一切试图靠近他的力量。
他要用这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告诉秦峰,告诉所有人——
在铁澜市,他,才是规矩!
……
纪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秦峰站在窗前,面沉如水。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了进来。
“书记!工商局这边被围了!检查组的人出不来!”
“书记!天诚金融那边打起来了!我们有同志受伤了!”
“老板!这帮孙子跟疯了一样!竟然还动了刀子!我们有三个兄弟被划伤了!”
每一个电话,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预料到高启强会反扑。
但他没想到,对方的反扑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如此之……不计后果。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对抗组织审查了。
这是在向整个铁澜市的法律和秩序宣战!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萧雨俏脸煞白,嘴唇都在哆嗦,眼眶通红地冲了进来。
“书记!”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小……小王他……他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现在……现在正在送往医院抢救!医生说……说伤到了肾脏,情况……很危险!”
轰!
秦峰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了。
小王。
那个刚从大学毕业,一脸稚气,却总是冲在最前面的年轻干部。
那个在食堂里,第一个带头喊“不怕”的愣头青年。
他……
被捅了?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如同火山爆发般,从秦峰的胸腔里喷薄而出!
他猛地转身,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砰!”
坚硬的墙壁,竟然被他这一拳砸出了一个浅坑,指关节上,鲜血淋漓。
但他感觉不到疼。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愤怒和自责。
他还是低估了高启强的疯狂。
也高估了这帮畜生的人性!
“高……启……强……”
秦峰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个名字。
那声音,冰冷,森寒,充满了不共戴天的杀意。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大壮。”
“在!”电话那头传来大壮粗重的喘息声,和背景里嘈杂的叫骂声。
“所有人,撤回来。”
“老板?!”大壮急了,“我们马上就能冲进去了!再给我十分钟!”
“我让你撤!”
秦峰的声音不容置疑,“立刻!马上!保护好受伤的兄弟!全部撤回纪委大楼!”
“是……”
挂断电话,秦峰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是省公安厅厅长,何向东。
“何厅,我是秦峰。”
“小秦?我正要找你!铁澜市怎么回事?怎么乱成一锅粥了?!”电话那头传来何向东焦急的声音。
“何厅。”
秦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的同志,被人捅了。”
“就在刚才,在市中心的大街上,在执行公务的时候。”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半分钟,何向东的声音才再次响起,那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高启强?”
“是他。”
“好。”
何向东只说了一个字。
“小秦,你想要什么?”
秦峰看着自己那只还在流血的拳头,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犹豫和顾忌。
“我要你,封锁整个铁澜市!”
“我要你,调动武警!”
“我要……”
秦峰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让这帮孙子,见识一下。”
“什么他妈的,叫人民民主专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