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强势的派头。
却让宁家父女三人心头暖暖的。
宁柳捏着那几张大团结,鼻头也微微有点发酸。
亲人对她们挥屠刀,反而是陌生人送来了温暖。
这世道的事还真是说不清。
推拒不了,干脆就收下。
“那我给阿婆立个借据,这钱我们一定尽快还!”
王阿婆挥挥手,本来就是自己愿意借的,当然相信对方的人品。
可宁柳却不愿意。
还是有字条为证的好。
于是转身走进屋子,快速的写下借条,出来就递给王桂香。
“家里没有印泥,所以没按指印,但阿婆放心,我们肯定不赖帐。”
“行了行了,要真是信不过你们,这钱我才不拿出来呢。”
说完就把借条随意放在桌上。
关切的问。
“吃了没?我下午去食堂还多打了几个馒头,要是没吃,先配着咸菜填填肚子吧。”
“吃过了,吴婶子给我们做了面。”
宁絮回答,拍拍胸口的感叹道。
“今天也是多亏她,要不让三姨还不知道会什么样呢!”
“她倒是个好的。”
王桂香没怎么接触过吴婶子,但那天商量的事情有了眉目后,对方说话办事都客客气气的。
这一点,她清楚。
“等她娘家侄儿去了肉联厂上工,我这里还能得一笔好处费,到时候也借你们周旋。”
王阿婆这种掏心掏肺的情况,倒是让宁家三人有些意外。
寻常人遇着这种事情,只怕早就躲远了。
生怕他们开口借钱呢吧。
王阿婆却反其道而行之,叫人琢磨不透。
见三人都有些迟疑和不解,王桂香也懒得再遮羞,把闺女的事就给前前后后说了遍。
“除了学成,我还有个闺女,是他姐,之前和姑爷两人都在纺织厂做工人,效益也好,就是工作的时间太长,没法带孩子。”
“所以啊,我那个外孙女是我和老头子一手带大的,等能上小学了才叫亲家母来负责接送的。”
说到这些,她愈发的愤愤不满。
“她奶奶之前怎么不来?拖到这么大?”
宁父疑惑。
“亲家母有公职在身,所以退休的晚,本来我们家闺女嫁给她儿子就属于高攀了,可不就是拿捏我们老两口吗?”
眼泪无声的滑落,似乎想起了很多陈年旧事。
看她这样,宁絮也跟着心疼。
“阿婆,别哭。”
王桂香抬手抹眼泪,眼神虽然是痛苦的,但脸色却依旧倔强。
“后来家里出了事,那时候学成一家都没了,本来还想着闺女会多来看看我和老头子,也让我们没那么痛苦,结果姑爷家用了关系,把小两口直接调去南城,要走的前一天才来通知我们。”
冷笑两声,连眼神都淡了不少。
“然后去了得有三年吧,没回来过一次,只是过年过节的时候,会打个电话去厂里报平安,周主任接过两次,所以都是他来说的消息。”
“可笑吧,你们家是老人不善,我们家的子女缘浅,所以我拿这钱出来帮你们,也是不想断了跟你们的联系。”
她这么一说,宁家三人算是都明白了。
宁絮赶忙挽上王阿婆的手,急切的保证道。
“阿婆放心,就是没这钱我们也不会走的。”
宁父也跟着点点头。
“我爸妈都走的早,家里也没个老人帮忙撑着,这些年和春娥两个人拉扯孩子们,挺难的,现在她走了,可孩子们都懂事了,还遇到阿婆这样的好人,要是你不嫌弃,往后就拿我们当一家人。”
“是一家人,是一家人,从你们搬进来的那天起就是一家人。”
宁柳递了块帕子过去给王阿婆擦眼泪。
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老话说的好。
远亲不如近邻,真是在她们身上得到了验证。
父女三人在外面安慰着王阿婆,里屋的董阿爹又难过又烦躁。
自家的事就这么被抖出来,他当然觉得没面子。
可比起最不值钱的面子,老伴能把憋在心里的痛苦对着这些人说出来。
想也知道是绝对信任的。
一口一口的接着叹气,他现在即便是想做什么也无能为力。
最后干脆拿被子蒙了头,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的好。
擦干眼泪,四人坐着说了会话。
接着宁父就去烧水,把王阿婆的两个暖水壶灌得满满的。
一口一个姨的喊着,就如同她亲外甥一样。
王阿婆心里甜丝丝的。
相比较之下,还在派出所拘留着的陈老太就没这份待遇了。
六月末的苏城,天不冷。
但陈老太的心冷。
害怕自己被定罪,心寒自己离开的时候儿子的冷漠,又后悔当时冲动打人的念头。
总而言之,负面情绪都涌上来了。
她哭得眼睛都肿成了核桃,可惜,在这儿没人愿意听这些。
“同志,同志,我是冤枉的啊,是我姑娘撞上来的,真不是我打的!她是不是还在医院里躺着啊?要不我去伺候她,也算是赎罪了!可以吗?”
被她喊得不耐烦了,值守的警察才走进说了句。
“老太太别叫了,等调查清楚会给你个答复的,你现在嚎破嗓子也没用。”
“别啊,我一个不识字的老太太,我哪儿知道这么多!我们小时候不听话也一样挨打啊,怎么现在就不成了呢?”
“打?你爹妈把你打进医院躺着了?”
警察同志都有些替陈秋雁鸣不平,这年头黑心的爹妈还真是层出不穷。
前几天还接到了报案,说爹妈强迫闺女嫁人的事呢。
真是乱的很。
陈老太没嘴回,就像吃了个闷雷一样。
可她不死心,还打算继续求情。
但警察听得耳朵疼,直接亮出警棍就在门口晃了晃。
警告意思再明显不过。
陈老太缩缩脖子,这次是真害怕了。
只能挪上房间角落里的长椅上半坐着,耳边全是蚊子的嗡嗡声。
懊恼不已……
这一夜,她不好过,但陈冬生却舒坦。
家里就他一个人待着,安静的很。
只是泡脚水需要自己烧,麻烦了些,不过一边泡脚一边写材料,简直是才思泉涌。
等到他落笔结束后,对着那一沓厚厚的材料,总算是露出了满意的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