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个实在人。”
这话说完没过几天,天气凉了一截,晨起时地上能看见薄霜了。
霍青澜将系统奖励的温室大棚建造法翻出来细看了一遍,心里盘算着材料和人手,当天下午就把刘伯叫到了试验田边上。
“刘伯,入冬之前能不能再种一茬菜?”
刘伯将旱烟从嘴里拿下来,脸上露出种了一辈子地的人才有的为难。
“大当家,霜都下了,再过一个月就封冻,地里什么都长不出来。”
“如果不让地冻呢?”
刘伯将两只眼眨了眨。
“不让地冻?除非在屋里种。”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霍青澜蹲下来在地上捡了根树枝画了个长方形的框架。
“用竹子搭架子,顶上和两侧盖油纸,朝阳那面开窗口白天透光,夜里用草帘子盖上保暖,里面再烧几个火盆,就跟把地搬进屋里一个道理。”
刘伯将烟杆从嘴里拿出来凑近了看那图样,两只眉毛往上挑了挑。
“竹子做骨架撑得住?”
“用拇指粗的老竹,三根绑一捆做拱形,半丈一组插在地里,顶上横拉两道麻绳固定,风吹不塌。”
“油纸够不够?”
“仓里存着二十卷桐油纸,先用着够建三座,每座半亩地。”
刘伯将那根树枝从霍青澜手里接过去,在旁边又画了几道横线。
“那通风呢?全封死了里面不得捂出霉来?”
“朝阳面留三尺宽的翻窗,白天卷起来,晚上放下去,两头各留一个拳头大的气孔。”
刘伯将烟杆咬在嘴里嘬了两口,眼珠子转了好一阵。
“大当家,这东西我活了六十年没见过,但听你这么一说,道理倒是通的,冬天屋里不是比外头暖和么,把菜搬进屋里种,嘿。”
“能不能成试了才知道,先建一座看看。”
“行,竹子后山有的是,我叫几个人去砍。”
三天后第一座大棚的骨架立起来了。
十二组老竹拱架整整齐齐排在试验田里,像一排驼峰的脊梁,顶上桐油纸铺开了一层微微透着光,在秋阳下泛着油润的黄色。
赵巧娘从制陶作坊那边过来看了一眼,手里还端着一个刚烧好的陶盆。
“霍大当家,这棚子里种什么?”
“韭菜,菠菜,萝卜,你那边烧的陶盆就是用来育苗的。”
赵巧娘将手里那个陶盆翻了翻看了看。
“底下要不要留个孔透水?”
“要,拇指粗细一个就够。”
“我回去改改,下一窑的全留孔。”
“多烧些,三座棚子最少要两百个盆。”
赵巧娘应了声回去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句。
“大当家,这棚子里要是真能长出菜来,冬天给我留几棵韭菜包饺子成不?”
“成,到时候全谷都有。”
第一座棚子建好的第五天,霍青澜将留种的韭菜根和菠菜种子撒进了陶盆里。
盆底铺了一层碎石透水,上面填的是拌了草木灰的黑土,浇透了水搁在棚子里朝阳的位置。
白天掀开翻窗让阳光直射进来,棚内温度比外头高出一大截,刘伯蹲在里面待了半刻钟,出来的时候额头冒汗。
“里面跟开春似的。”
“晚上呢?”
“晚上我安排两个人轮值,天黑了把草帘放下来,两头各烧一盆炭火,半夜添一次。”
“温度能保住就行。”
七天后,韭菜根冒出了第一茬嫩黄的芽尖。
刘伯蹲在盆边看了半天,伸手想摸又缩回来,像怕惊着那几根细芽。
“出了,真出了。”
他站起来朝外面正在搭第二座棚架的人喊了一嗓子。
“出苗了,韭菜出苗了。”
外面几个人扔下手里的竹子跑过来趴在棚口往里看,一个个咧着嘴笑。
“真绿,冬天的绿菜,我娘活着的时候说过,冬天能吃上绿菜的只有京城里的贵人。”
“那咱们现在也是贵人了?”
“贵什么贵,是大当家厉害。”
半个月后,三座大棚全部建成投入使用,棚内一片绿油油,韭菜已经长到两寸高了,菠菜铺了满满一畦,萝卜苗也探出了头。
赵巧娘每天下午都要来棚子里转一圈,名义上是送新烧好的陶盆,实际上是来看那些绿叶子。
“大当家,菠菜长得比我预想的快,这棚子里暖和得跟春天一个样。”
“再过半个月第一茬韭菜就能割了。”
“那萝卜呢?”
“萝卜慢些,得两个月。”
刘伯从第三座棚子里钻出来,脸上带着一层薄汗。
“大当家,我琢磨了个事儿。”
“说。”
“棚子里温度够了,但光照时间到底比春天短,菜长得没外头春天那么壮实,有没有什么法子补补?”
霍青澜将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下。
“用铜镜。”
“铜镜?”
“在棚子朝北那面墙上挂一排磨亮的铜板,阳光进来之后铜板把光反射到背阴的那几畦菜上,等于多照了一遍。”
刘伯将手掌拍在大腿上。
“这法子妙,铜板库里有,是之前从赤峰寨搜出来的那批杂铜器,化了重打就行。”
“让王铁锤打几面薄铜板出来,不用太大,一尺见方的就够。”
“我下午就去跟他说。”
又过了三天,谢晟从议事屋那边过来找她,手里拿着一封新到的信。
“大当家,清平城陆城主派人来了。”
“什么事?”
“信上说他听商队的人提起咱们谷里冬天有新鲜菜吃,特意派人来问能不能卖些给清平城,价格随咱们开。”
霍青澜将信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陆远山的笔迹客客气气的,末尾写了一句话:冬日绿蔬,于乱世中比肉还珍。
“他怎么知道的?”
“估计是上个月过路的商队看见了棚子传出去的。”
“消息传得倒快。”
谢晟将信收回去,嘴里跟着一句。
“大当家,卖不卖?”
霍青澜将目光从信上收回来,朝大棚方向看了一眼。
“卖,但不白卖,冬菜论斤算,一斤顶五斤粮食的价,他要是觉得贵就算了。”
“陆城主不差这个钱。”
“那就让他派人月底来拉,第一茬韭菜正好割了。”
谢晟将这事记下来,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站住了。
“大当家,冬菜这门生意如果做起来,清平城那边是联防的人好说,但外面的商队要是也想买呢?”
“外面的人想买得拿咱们缺的东西来换,铁料,皮毛,药材,光拿银子不行。”
“以物易物?”
“对,银子在这世道越来越不值钱了,能吃能用的东西才是硬通货。”
谢晟将头点了,脚步声沿着石板路远了。
赵巧娘端着一盆新育的萝卜苗从旁边经过,听了个尾巴,回头笑着说了句。
“大当家,照这么下去,咱们谷里的人冬天不光不挨饿,连嘴都能养刁了。”
霍青澜蹲下来拨了拨盆里那几棵嫩绿的萝卜苗,嘴角那条线松了松。
“嘴刁是小事,重要的是多一条跟外面交换情报和物资的渠道。”
“大当家想得远,我就惦记那顿韭菜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