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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把谢晟和张无忌叫来,就说明天辰时议事。”

这话传出去的第二天一早,两人准时到了。张无忌从操练场直接过来的,肩上还搭着一条汗巾;谢晟倒是整齐齐的,只是眼底有些青,看样子昨晚又熬夜写方案了。

霍青澜将老陈提供的信息和报价一五一十摆在桌面上,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省略风险。

“三百里,七天脚程,中间一段不太平,但到了之后的收益是铁锭,马匹,耕牛。”

谢晟将那几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两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沿。

“一匹布换五斤铁,一斤药换二十斤铁锭,这价格几乎是行商翻了两番在卖,清平城是真缺得厉害。”

“缺才有利可图。”

张无忌将汗巾从肩上扯下来攥在手里,问了一句更直接的。

“中间那一百里,散兵有多少人?”

“老陈说不超过百人的小股游勇,没有成建制的队伍。”

张无忌将拳头在膝盖上磕了磕,嘴角撇了一下。

“百人以下的散兵,我带三十个人全副武装走过去,他们不敢动。”

谢晟将手从桌沿上收回来,身体往后靠了靠。

“兵力上没问题,但三十个精锐带出去七天,谷里的防御就薄了一层,万一这边出事……”

“谷口有工事有弩箭有楼,剩下的预备队守七天绰有余。”霍青澜将他没说完的顾虑堵了回去,“况且李崇恩现在盯着的是清平城不是我们,他的兵力集结方向在东南,短期内不会分神往西边摸。”

谢晟将这层逻辑捋了一遍,点了下头没再反对。

“那货单呢?带什么去?”

霍青澜将一张写好的清单从桌角推到中间来,上面的字是她昨晚列的。

“麻布两百匹,草药五十斤以金银花和黄连为主,腊肉一百斤做路上的干粮和交易备用,陶器五十件以水缸和药罐为主。”

张无忌探头扫了一眼那张单子,挑了个实际问题。

“这些东西装车得用多少辆?”

“六辆板车够了,每辆配两头骡子拉,走平路一天能走四十里。”

谢晟将清单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背面那行小字。

“目标换回铁锭千斤,马匹五匹,耕牛十头?”

“那是上限,实际谈下来能拿多少看情况,但铁是死线,低于五百斤这趟就白跑了。”

“谁去谈?”

“孙伯跟着去主持交易,老陈带路居中牵线,张无忌管军事护卫。”霍青澜将三个人的分工一句话划清了。

张无忌将汗巾往腰带上一掖,站起来。

“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今天备货明天装车,后天辰时出发。”

“三十个人我今天下午就点好。”

“带最能打的,全副精钢装备,弩带十把,箭带够三百支。”

张无忌转身走出门的时候脚步带风,霍青澜朝他背影追了一句。

“张无忌。”

他停住脚回头。

“货可以丢,人不能少一个回来。”

张无忌将拳头往胸口一捶,没说话,转身跑远了。

茅屋里安静了一下,谢晟还没走,坐在原位将手指交叉撑在下巴底下,眉头拧着。

“大当家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有。”霍青澜将身体往前倾了些,声音低了半度,“清平城那边的太守是什么来路?”

“据老陈说姓周,叫周敬堂,是前朝的进士出身,天下乱了之后据城自保,手底下三千守军和一万多百姓。”

“能合作吗?”

谢晟将这个问题咀嚼了两遍才回答。

“如果他真像老陈说的是个正经人,那这次交易就是投石问路,做成了双方都有利,后面可以长期互通有无。”

“铁锭和马匹他能稳定供给吗?”

“清平城背靠西岭铁矿,马匹的话他那边跟西北的马商有旧交,只要打通这条线,咱们以后不用再受系统积分的限制了。”

霍青澜将这些信息存进脑子里,朝谢晟点了下头。

“商队走了之后谷里的事你盯着,阵法训练不能停,开荒进度不能落。”

“明白。”

谢晟起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停了一步回头。

“大当家,有件事得提前想好。”

“说。”

“万一商队在路上遇到了李崇恩的人怎么办?我们跟他现在还维持着互不干涉的默契,如果他发现咱们在跟他正准备打的清平城做买卖……”

“那就是他的问题。”霍青澜将桌上的清单折起来收进袖中,声音平得像一面不起波的水,“我跟谁做生意,不需要他批准。”

谢晟将嘴合上了,转身走了。

后天辰时,六辆板车在谷口排成一列,骡子已经套好了鞍具,车上的麻布捆得结实实,陶器用干草塞满了缝隙防止磕碰,草药和腊肉分装在密封的陶坛里码在最后两辆车上。

张无忌带着三十个全副武装的护卫站在车队两侧,人腰挎精钢短刀背负复合弩,队列整齐精神抖擞,跟上回那帮拿竹枪的乌合之众已经是两种东西了。

孙伯拄着拐棍站在头车旁边清点货物,老陈骑着骡子在前面带路,朝霍青澜拱了拱手。

“大当家放心,老汉这条路走了十几年,闭着眼都到得了。”

霍青澜站在栅栏门口将队伍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张无忌脸上。

“八天之内没有信回来,我就派人去接你们。”

“用不着。”张无忌将刀柄拍了一下,咧嘴露出一排白牙,“八天之内肯定有好消息。”

车队吱嘎吱嘎往南面的山道上走远了,骡蹄声和车轮声渐渐被风吹散,到了河谷拐弯处最后一面灰布旗也消失在视野里。

糯糯从营地那边跑过来扒着栅栏往外看,两只小手攥着木栏杆的横条,仰头问了一句。

“娘亲,无忌叔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他带了糯糯让他捎的东西吗?”

“什么东西?”

糯糯从兜里摸出一块小石头,圆溜溜的被她磨得光滑。

“糯糯的护身石,昨天偷偷塞进无忌叔的包里了,这样他就不会受伤了。”

霍青澜将她从栅栏上拎下来抱在怀里,在她脑门上点了一下。

“他会带着你的石头平安回来的。”

糯糯将小脑袋往霍青澜肩窝里一埋,嘟囔了一声好。

三天后的傍晚,谷口箭楼上值哨的护卫忽然朝下面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一股绷紧的戒备。

“南边来人了,不是商队,是一个人,跑得很急。”

霍青澜从议事茅屋里走出来朝箭楼方向看,远处的河谷道上一个黑点正朝这边狂奔,速度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那人跑到栅栏外面五十丈远的地方摔了一跤,爬起来又接着跑,到了栅栏门口扑通跪下来的时候满脸是血,嗓子嘶哑得快冒烟了。

“大当家,张统领让我回来报信,商队被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