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与伦敦之间的越洋电报线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几乎没有停过。英国首相艾德礼派外交大臣贝文前往华盛顿,与美国国务卿艾奇逊就“印度方案”进行闭门磋商。贝文把一份详细的物资清单放在谈判桌上,英国需要美国提供资金、武器和后勤支援,用于帮助印度训练和装备三个山地步兵营,并在印缅边境建立秘密训练基地。艾奇逊接过清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英国人要的价码不低——光是武器弹药就列了整整几页纸,加上训练营地的建设费用、教官的派遣费用、后勤补给线的维护费用,总额相当可观。但从战略上看,这笔交易确实比再派一支舰队去东南亚划算得多。
“清单上的物资可以满足,资金分三批拨付,第一批用于训练基地建设和装备采购,后两批根据行动效果追加。但所有援助必须通过英国转手,美国不会在任何公开文件中出现。训练营地的选址、教官的身份、武器的来源——全部要做到无法追溯。”艾奇逊把清单还给贝文,“华盛顿只有一个要求:不要让程万里抓到任何把柄。我们在东马海域已经吃了够大的亏,这次不能再留下任何美国参与的痕迹。”贝文点了点头,在备忘录上签了字。英国随即派出特使前往新德里,与尼赫鲁政府秘密接洽。特使带来了优厚的条件——英国将提供军事教官和武器弹药,帮助印度组建专门针对缅印边境的山地作战部队,同时承诺在未来印巴争端中给予外交支持。尼赫鲁权衡了几日,欣然同意。印度情报部门随即在英方协助下,在加尔各答郊外设立了一处秘密训练营地,开始招募边境地区的民兵和退役士兵,由英国教官进行丛林作战和渗透训练。
这一切都被安插在印度情报部门内部的一名第九局特工看在眼里。他从加尔各答秘密营地建设的第一天起就开始搜集情报,用微型相机拍下训练营地的布局图、教官名单和受训人员数量,然后将缩微胶卷缝在茶叶商队的驮鞍夹层里。这条情报线必须经过好几道中转,每一个环节都可能暴露。从加尔各答到孟买,从孟买到仰光,再从仰光经曼德勒进入缅甸省,全程需要穿过英国和印度设置的重重检查站。但情报还是送到了——安全点通过秘密电台将情报发往那空沙旺。电文逐一列出了印方受训部队的编制、装备和预定渗透路线,精确到每队十四人、装备英制L1A1半自动步枪和米尔斯手雷,指挥官的代号是“暴雨”。
韩锋拿着刚译出的情报推门走进程万里办公室时,程万里正在看特战大队的训练报告。他把情报从头到尾读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电文。“保持沉默。边境巡逻保持正常频次,不要增兵,不要让他们察觉出任何异常。这些情报全部由第九局和军区特战大队对口处理,所有伏击方案直接报总参审批。等他们来了,特战大队出动,全歼他们——一个不留。”韩锋合上笔记本快步出去。第九局的情报源源不断地从印度送回,加尔各答郊外训练营地的每一天动向都被详细记录:受训人数正在逐步增加,英方教官已完全接手战术训练,弹药和物资分批从英国在印度的军用仓库秘密调拨。最后一次情报显示,首批印方渗透人员已编成三个分队共四十余人,携带英制全自动火力,计划分三路越过缅印边境,目标是缅甸省西北部的几个边境村镇,行动代号“暴雨”。
特战大队第一中队接到任务时,中队长陈汉生正带着队员们在丛林里进行夜间伏击训练。他把电报看完,蹲在地上用匕首画出了伏击区的简图。三个分队长围在他身边,借着月光看他在泥地上标出对方三路渗透的预定路线和伏击点位置。“记住,他们有英军现役装备,有布伦式轻机枪,有斯特林冲锋枪,弹药充足,指挥官是英军在加尔各答训练营的总教官。各狙击组注意,优先打掉对方的机枪手和通讯兵。不要让他们有机会架起机枪,更不要让他们发出求救信号。”陈汉生把匕首插回腰间,“我们要的是全歼——一个都不能放回去。放回去一个,下次他们就知道我们的伏击战术了。”
缅印边境的丛林被浓雾裹得严严实实,能见度不到十米。特战大队第一中队的八十多名队员分成三个伏击组,已经在预定位置潜伏了三个多小时。丛林里的蚊虫和湿热空气考验着每个人的耐力,但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队员们的迷彩服上涂满了泥浆,枪管上缠着防反光的帆布条,连瞄准镜的镜片都用薄纱遮住防止反光。陈汉生蹲在第一伏击组的掩体后,手里拿着夜视望远镜,每隔一会儿扫一次界碑方向。三路渗透人员的路线已经被第九局精确到每个坐标——对方会先派一个先遣组探路,确认安全后主力跟进,凌晨两点到达各自的目标村落。
先遣组一共六个人,排成单列纵队,间距拉得很开。领头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手里拿着指南针不时低头辨别方向,战术动作干净利落——在英国人的营地里练了几个月。他每走几步就举手示意,侧耳听一会儿,然后继续前进。陈汉生在望远镜里甚至能看清他军靴上沾着的印度红土。六个人从陈汉生正下方不到几米的地方走过,领头的在一棵倒伏的树干旁边停留了片刻,伸手在树干上按了按试探稳固程度,然后跨了过去。他们毫无察觉地穿过伏击区,继续往前探路。陈汉生对着微型对讲机轻轻敲了两下——先遣组不值得暴露整个伏击圈,他要等的是后面的大鱼。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雾更浓了。主力终于出现了——三路渗透人员从不同方向几乎同时进入伏击圈,人数加起来超过四十人。他们穿着同样的丛林迷彩服,背包上都系着荧光绳方便在雾中辨认队形。领头的人手里拿着一张防水地图,边走边核对地形,身后跟着的士兵步伐整齐,显然经过了严格的丛林行军训练。一名机枪手扛着布伦式轻机枪,枪管上缠着防反光的帆布条,走几步就换一下肩膀。另一名士兵背着无线电,天线从背包侧面伸出来,指示灯在雾中一闪一闪地亮着绿光。
陈汉生从腰间拔出信号枪,对着天空扣动扳机。红色信号弹呼啸着冲入浓雾,在峡谷上空炸开成刺目的血红光团。丛林瞬间被照亮,红外瞄准镜的红点像雨点般落在对方身上。
枪声在同一秒从峡谷两侧同时炸响。特战队的交叉火力从三个方向倾泻而下,子弹撕裂雾气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道密集的曳光弹道。第一分队的两挺轻机枪封住了峡谷入口,弹壳在枪机里跳得发烫,机枪手扛着枪身不断调整射界。对方先头排刚转身往回跑了几步就被一排子弹扫倒,几个士兵被子弹打中腿和肩膀,惨叫着仰面倒进落叶堆里。第二分队的狙击手从侧面高处点射,每一枪都瞄准对方试图架设机枪或打开无线电的人。第三分队的突击组端着全自动步枪从正面压上去,三人一组交替掩护,枪口的火光在雾中明灭闪烁,子弹密集如雨。
对方的指挥官用印地语大喊着指挥手下往两侧散开试图寻找掩体。几名士兵迅速架起布伦式轻机枪朝峡谷西侧还击,子弹打在陈汉生头顶的树干上溅起成片木屑。但他们的机枪刚打了两串短点射,特战队的狙击手就锁定了机枪位。第一发打在机枪手的右肩上,他闷哼一声倒下去,机枪从肩头滑落,枪管斜插进泥地里。第二发直接命中了弹药箱的提手,木箱被击碎,散落的子弹在泥地里滚了一地。几名士兵扑向倒下的同伴试图捡起机枪,被狙击手一枪一个撂倒,血溅在布伦式机枪的枪管上。一名通讯兵蹲在倒伏的树干后面打开无线电开始呼叫,手指按着发报键急促地用英语喊话:“暴雨遭遇伏击!暴雨遭遇伏击!请求支援!”信号刚发出去几秒,子弹穿过浓雾直接命中无线电,碎片扎进了他的手掌,他惨叫着捂住手腕在血泊中翻滚。
残余的人员迅速退向峡谷一侧的一处岩石堆。那里是附近唯一能提供掩护的地形——几块被风化侵蚀的花岗岩从山坡上伸出来,形成了天然的掩体。几名士兵躲在岩石后面用冲锋枪朝外扫射,子弹打在突击组前方的地面上溅起成片泥土,形成了一道临时防线。对方的指挥官也退到了岩石堆后面,左臂被鲜血染红,用印地语大声命令手下守住防线。从射击的节奏来看,他们还有弹药,而且不打算投降。
突击组长赵大勇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对着身后的队员喊了一声“掩护我”。第二分队的两挺轻机枪同时转向岩石堆倾泻压制火力,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成片碎石,硝烟腾起的瞬间吞没了岩石堆的左侧。赵大勇带着两名队员从侧面低姿匍匐贴近岩壁,身下压着湿漉漉的苔藓和腐烂的落叶,腰间的手雷已经拔掉了拉环。他贴着岩壁边缘猛冲几步,拉开距离后奋力一掷,手雷越过岩石堆在对方头顶炸开,火光吞没了躲在最后的两个黑点。爆炸过后他第一个冲进岩石堆,全自动步枪对着烟雾里一阵扫射——抵抗停止了。与此同时,第三伏击组也从右侧合围过来,堵住了最后几个人试图从岩石堆后方逃跑的退路。其中一人回头举枪,被特战队员一枪击中,仰面倒下。
战斗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峡谷里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雾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特战队员挨个检查战场,确认所有渗透人员都已被击毙。陈汉生用手电筒扫过地上的尸体,对着通讯器下令清点战果。
收缴英制L1A1步枪数十支、斯特林冲锋枪数支、布伦式轻机枪两挺、米尔斯手雷和弹药一批,军用地图一张。特战大队轻伤几人——一名队员在冲锋时被手雷弹片击中左臂,另一名队员在岩石堆近身交火时被枪托砸伤肩膀。重伤一人——赵大勇在投掷手雷后被对方最后一发子弹击中左腿,被两名队员从岩石堆里抬出来时还在指挥打扫战场,说没事只是腿上多了个洞。另外有一名突击队员在峡谷入口处被对方机枪扫射击中颈部,失血过多阵亡。
天亮时,战报传到那空沙旺。程万里把战报从头到尾看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对韩锋说:“给阵亡的战士追记一等功,家属按最高标准抚恤。重伤的全力抢救,赵大勇提一级军衔。另外告诉陈汉生,把缴获的英制武器和通讯设备送到首府来——下次英国特使再来谈判,我要把这些东西摆在桌上,问问他这些武器上为什么刻着伯明翰制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