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万里缓缓睁开眼，天花板上的吊扇慢慢转着，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他偏过头，看见林若兰坐在床边，一只手搭在他手背上。
“我这是怎么了？”
林若兰抬起头，眼圈泛红。她伸手帮他掖了掖被角，声音压得很平。“营养不良，导致的晕厥。医生说你是长期熬夜、脑力劳动过大，加上营养跟不上，身体扛不住了。”说着说着，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她偏过头用手背擦了一下，又转回来看着他。
“没事，别哭。这不是好好的嘛。”程万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手指有些凉。
“你一个国家首长，咋是营养不良呢？”林若兰的声音有些颤。
“现在农业工业都在起步，人民都很苦。我们不能大吃大喝，跟以前的地主老财一样。我们多吃一口，老百姓就少吃一口。”
“那也不能不吃啊。”林若兰握紧他的手。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何耀祖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刚译出的美国商务代表回函，看见程万里醒了，眉间明显松了一口气，刚要开口，程万里先出了声。
“老何，我们需要电子产业。你去跟美国人谈，就用市场换他们的技术——他们出技术和设备，教我们的人，利润我们可以做出让步，但我们的股份不能低于百分之五十。”
何耀祖站在床边，沉默了两秒，声音压得很低。“司令，你的身体——”
“没事，你先去。”程万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何耀祖合上笔记本，转身推门出去。
傍晚，何耀祖从美国商务代表处回到临时指挥部食堂，径直走到窗口，问后厨的老张头首长每天的伙食标准是什么、吃多少。老张头放下手里的勺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一碗稀饭，加上一点咸菜，几乎天天如此。
何耀祖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问：“就这些？”
“就这些。我们要加餐，首长不让。他说前线战士吃啥他吃啥，老百姓吃啥他吃啥。”
何耀祖站在食堂窗口前，看着里面那锅还没舀完的稀粥，心里堵得厉害。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中南元，放在窗口台面上，对老张头说：“以后每天给首长做一个荤菜——红烧肉、清蒸鱼、炖鸡，换着来。钱我来给，不够再找我。”老张头看着那几张钞票，点了点头说行。
何耀祖出了食堂，又去了军区医院院长办公室。院长正在整理病历，站起来迎他。何耀祖开门见山，让院长从军区医院挑几个最有经验的营养科和内科医生，组成一个医疗小组，专门负责首长的日常保健，给首长配营养餐，定期体检，不能再出现这种情况了。院长合上病历，说马上就找人，明天医疗小组到位。何耀祖站在医院走廊里，远处码头的汽笛声被晚风吹散，食堂炊烟在暮色里缓缓飘远。他转身出了医院大门，往指挥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