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他们勉勉强强，主要是我那两个弟妹孝顺，都好才行。”
白英笑着说：
“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等你老了，也是享福的命。”
这次给白家老两口买收音机，白英没有出钱，就帮着换了下工业券，这还是白二牛他们手里票不够才告诉她，让她帮忙的。
要不然，怕是都买好了，她才会知道。
没出多少力的白英也没坚持非要出钱，而是给老两口送了些吃的用的，还特地换了两袋奶粉。
老年人是需要补钙的，白英现在这个年纪都经常喝。
当然，她只能私下偷偷摸摸地喝。
她的藏宝囊里是有奶粉的，甚至还有许多的营养品。但就拿奶粉来说，她手里有的和市面上的奶粉是不一样的，口感方面也有细微差别。
白家老两口又不是没喝过麦乳精、牛奶的人，白英不敢拿这个冒险，便选择了花时间精力去跟人换。
多花点钱，很多事就都容易解决。
“你说什么。”
年大拐暴躁的声音响起，他垂着嘴角，眼神阴沉地看着对面的年石榴，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女儿，更像是在看仇人。
年石榴被他这副模样吓到，本能反应让她心里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等反应过来后，她喉咙动了动，想起自己在心中打过好几遍的草稿，又看到一旁满脸担忧、处于惊恐中的王琴，便硬着头皮，对上年大拐的眼神说：
“我说，爸你以后要是再打我妈的话，我就不寄东西不寄钱回来了。”
一字一句，年石榴的声音逐渐变大，逐渐坚定了起来。
腰板也悄悄挺直了起来。
她不顾王琴的恐慌，还有面前年大拐的盛怒，继续道：
“我以前是不知道，要是知道你和我妈在家里是这样过日子的，我才不会寄钱、寄东西回来。”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年大拐狠狠瞪着她，怒声刚起，就被年石榴强行打断了。
勇气必须得一鼓作气才能发挥最好的效果。
“我凭什么不敢说，我又不是几岁的小孩子了，只能听你的话。”
“家里是我妈在挣钱，是她在上班养家，你从她手里拿钱，凭什么这么对她，她做错了什么。”
年石榴忍不住质问出声。
“还有，我的钱，我的东西，我想寄就寄，不想寄就不寄，怎么了。”
愧疚和怒火夹杂在一起，给了年石榴以往从没有过的勇敢。
想到自己明天一大早就要走，她心里越发急切，说出的话也更直白。
年大拐脸上又青又红，看着她的眼神跟要吃人一样，双手已经握成了拳头，手上的青筋直跳，很是吓人。
年石榴余光瞥到这一幕后，身子轻微地抖了抖，却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她知道，一旦她退了，她妈妈的处境会更难。
氛围无形变得紧绷起来，屋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但，年大拐始终没有动手。
意识到这一点后，年石榴心里一喜，知道自己偷听来的话没错，这个猜测是对的。
惊喜的同时，她又觉得有点可悲。
这就是她的父亲啊。
只会在她妈面前逞强、露出压迫一面的人，一遇到关乎实际的威胁就不敢动作了，怎么不可笑呢。
心情复杂极了，年石榴却没忘记此时要做的事。
“你以后要是再动手打我妈，我保证我刚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
她强硬的话得到的是来自面前人的怒火。
“好，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儿。”
年大拐咬着牙，拿手指着她，那是一种受到挑衅却又没办法的样子。
年石榴眼睛闪了闪，没有避开视线。
“你和我妈都别想着骗我、瞒着我，大院里这么多人，你要是动手打了我妈，大家都会知道，我想知道也不难。”
年石榴虚张声势的话迎来了年大拐的质问。
“好啊，我说你怎么学不乖了，你说，是谁教你的，谁会给你传消息。”
“你管我找的谁，传个消息的事又不难，我只要随便拿点钱，多得是谁帮我盯着你。”
年石榴心里一跳，赶忙道。
实际上她哪里有叫人帮忙盯着家里的情况，这两天别的她可能没发现，但大院里各家对于她家的不喜和远离的心，她还是看出来了的。
自家事的问题，年石榴哪里敢随便把别人扯进来，省得又结仇。
她自己倒还好，常年不在四九城，但她妈还住在这，生活在大院里。
年石榴还是盼着有人能稍微照顾一下她妈，不说帮忙，哪怕在看不下去的时候，为她妈说两句话也好。
说实话，她对年大拐能否被威胁到还是没抱太大期望的。
“反正我的意思就摆在这，你要是对我妈好，你们两个好好过日子，我什么话都不说，该孝敬的一分都不会少。”
“但要是你对我妈不好，那我就得管一管。”
威胁过后，年石榴又说起好处，比如多久寄次东西回来，寄钱的话又是多少。
她也是看出来了，她爸这人只看重实际的利益，没有好处的事他肯定是不干的。
“你是我女儿，本来就该孝顺我。”
年大拐理直气壮的话险些气得年石榴一哽。
“那我更应该孝顺我妈，她生我更不容易。”
她昂着头，不愿意低下去。
一旁的王琴双手握着，眼睛早就红了，在眼泪掉下来时急忙低下头，不想让人看见。
在刚开始，她是想劝女儿不该这么对她爸说话的，但是被女儿制止了。王琴想说女儿的不是，但话到嘴边却难以说出口。
她知道女儿是为了她好，是心疼她。
王琴死死咬着唇，努力克制住自己开口的想法。
她知道，要是真的开口劝女儿，处境会变得更糟糕的，也会让孩子失望的。
她不能伤孩子的心啊。
王琴眼睛隐隐有了光亮，她又不真是块木头，哪里会毫无感觉。
“好，好，你真是我的好女儿。”
年大拐狠狠瞪了一眼年石榴，又瞪向王琴，最后猛地踹倒了一旁的凳子，胸口气得一跳一跳的。
年石榴始终不曾改口，硬是在他如同要杀人一般的眼神中扛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