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授权令的复印件留在案管室,赵刚按照楚河的要求登记来源,注明送达人、接收时间和复印件页数,连纸张正反面都拍照存档。
祁同伟的电话先打到省厅,再由值班人员转到楚河桌上。
“文号查过了,帝都那边没有对应记录,印章图样也有问题,授权对象和现行分工对不上。”
“核验意见留在省厅,别通过私人电话传。”
“已经让联络部门出书面回复,严正办公室的人还在催,说这是上级临时交办。”
“让他们等正式回执。”
祁同伟停了一下,问:“王秘书现在在哪?”
“还在核。”
“我查到他被带去一处旧接待点,位置在市政培训中心后楼,那里原来归专班临时使用,近期已经撤销。”
楚河翻开记录,“谁提供的地址?”
“当地巡查人员发现车辆进出,调了门岗登记,确认章文斌的车在里面。”
“只确认车辆,不确认人。”
“明白。”
“派人过去吗?”
“省厅可以先派督查人员核实。”
“带什么手续?”
“工作证,事项登记,现场核验通知。”
“再加一份中止执行的程序异议书,写清授权令未核实,措施来源不明,现场人员不得扩大审查范围。”
祁同伟应了一声,又问:“要不要通知李达康?”
“由省委办公厅按权限通知,省厅只报事实。”
“那我先安排人过去。”
“不要冲进去,先亮明身份,要求接收登记,现场有人阻拦,把阻拦过程记下来。”
电话结束,赵刚把楚河说的内容整理成三份文书,写到现场处置时,他抬头问:“如果他们已经宣布对王海采取措施,咱们能不能直接撤销?”
“先看谁宣布,凭什么宣布,手续是否完整。”
“严正手里有特别授权令。”
“复印件不等于授权,授权也不等于可以绕过集体审批。”
赵刚拿着文书出门,半小时后,祁同伟把现场回报送来,旧接待点门口停着两辆车,章文斌拒绝开门,只隔着门说王海正在配合调查,任何人不得进入。
楚河看完回报,没有让祁同伟立刻破门,也没有让人把门口围住。
“让督查人员把送达文书拍照,要求章文斌出示承办依据,问清王海是否在内,问清谁批准改变地点。”
赵刚问:“他不回答呢?”
“记录不回答。”
“他要是把门关死?”
“记录关门。”
这话听起来平淡,赵刚却知道,记录两个字一旦落进正式材料,后面每一步都绕不开。
下午三点,省厅督查人员在门外完成第一次送达,章文斌仍然拒绝接收,只在门缝里递出一张纸,纸上写着王海涉嫌严重违纪,已由严正决定采取审查措施。
纸面没有文号,没有批准单位,也没有采取措施的起止时间。
祁同伟把照片传给楚河,随后打来电话。
“他们把双规两个字写在纸上了。”
楚河翻到现场核验表,“谁签发?”
“严正。”
“谁批准?”
“没有写。”
“谁执行?”
“章文斌带两个人。”
“那就把三项都写进异议。”
祁同伟没有马上回应,过了片刻才说:“王海在里面喊了一声,让我们按程序办,他说自己没见到正式通知。”
楚河把笔放下,“确认他还能与外面交流,先别扩大动作。”
“严正办公室刚发来电话,说王海已经被正式控制,任何部门不得干预。”
“电话谁接的?”
“省厅值班干部。”
“让他写接听记录,原话一字不改。”
祁同伟应下,又说:“楚主任,王海是市委秘书,严正这样直接带走,已经越过省里了。”
“越过哪一级,材料会告诉你。”
“现在人就在里面。”
“所以更要把手续钉住。”
祁同伟握着电话,心里那股火一直压着,他曾经见过太多靠一句领导交办就把程序推到一边的人,也明白王海被关进旧接待点以后,外面每多争一句,里面的人就多一分压力。
可楚河不让他带人硬闯。
这不是怕事,是要让严正亲手把每一道越权手续送到桌上。
下午四点,省委办公厅送来紧急情况报告,李达康已经提出书面异议,要求确认王海的强制措施是否经过集体研究,沙瑞金批示先核实人员安全和措施依据,再决定后续处置。
楚河把批示交给赵刚,“送到现场,要求他们签收。”
赵刚接过文件,出门前又回头,“要是还不签呢?”
“现场宣读,拍照留痕,回来写明拒收。”
与此同时,严正办公室再次打来电话,这次由严正亲自开口。
“楚河,你不要一再插手专班办案。”
“王海被带到未登记地点,承办依据也不完整。”
“他涉嫌严重违纪,组织采取措施,难道还要先问你同意?”
“我不需要同意,我只问批准手续。”
“有特别授权。”
“原件在哪里?”
“授权内容属于内部文件,不能向你公开。”
“那就由授权机关向执行人员出示。”
严正的呼吸变重,语气也跟着硬起来,“你现在把所有事都卡在纸面上,出了问题,你承担得起吗?”
“谁下令,谁承担。”
“你以为注销几个账号,接管几枚印章,就能把省里的事全握在手里?”
“权限已经注销,印章也按清单交接。”
“那你还管什么?”
“管有人拿假文件带人。”
电话另一端立刻没了声音,楚河没有催,等严正重新开口。
“你这是污蔑。”
“我说的是授权令未核实,文号未登记,原件未出示。”
“你等着。”
“我等正式材料。”
严正挂断电话,赵刚正好回来,把现场照片和宣读记录放在桌上,楚河扫完最后一页,指着时间栏问:“他们现在还拒绝开门?”
“章文斌刚才开了一条缝,说王海需要休息,不接受任何询问。”
“把省厅督查人员留下,别跟他争人。”
“王海会不会出事?”
“现场已经确认有人回应,先按安全核验办。”
夜里八点,旧接待点传来第二次情况,章文斌终于开门,却只让督查人员站在门口,他拿出那份特别授权令,宣布王海已经进入审查状态,任何人不得接触。
所谓审查状态,没有开始时间,没有结束时间,也没有负责人员名单。
祁同伟把现场音频转成文字,连同照片一起送到楚河桌上。
楚河看完,把特别授权令的复印件与现场宣布记录并排放好,随后写下四个字,授权不能成立。
赵刚问:“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把省纪委督查室的人叫上。”
“要带警力吗?”
“带程序文书,省厅负责现场秩序,不能把组织措施处理成抓捕。”
赵刚拿起电话,楚河又补了一句。
“通知李达康秘书家属,按规定说明人员正在接受核验,别让外面传成失踪。”
“李书记那边呢?”
“由办公厅通知。”
夜里九点多,楚河拿到第三份现场回报,王海已经被转进旧接待点最里面的房间,门外增加两名看守,章文斌拒绝说明看守身份,只说这是严书记的命令。
楚河把纠正文书装进文件袋,起身拿上外套。
“走。”
赵刚愣了一下,“现在去?”
“人已经被越权带走,不能等到明天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