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什么时候能到?”
严正握着加密电话,另一只手翻开祁同伟的个人事项报告,境外账户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无。
“先把查询权限拿到,名单和流水由我们的人送过去,手续后面再补。”
电话里的人没有多说,直接切断了线路。
严正放下听筒,拿笔在境外核查申请上写了几行字,随手推给杜明。
“今晚送案管室,按紧急线索办理,所有审批由我签。”
杜明接过文件,没有马上离开。
“严书记,查询境外账户需要线索来源说明,还要经过外事协查程序,仅凭这份申请,银行不会配合。”
“银行那边有人处理,你只管把省纪委的手续办出来。”
“案管室还要审查依据,赵刚多半会退件。”
严正抬起头。
“那就把他的审批权收了。”
杜明翻到最后一页,纸上除了严正的签名,没有线索编号,也没有经办部门意见。
“全部收走?”
“案管室密匙,核心印章,线索流转权限,今天全交复核专班。”
“楚河已经退到党史研究室,原来的分管副书记也被调整,只剩几个案管干部,没必要闹得太大。”
“他们每退一份文件,都在提醒我,这里还是他们说了算。”
严正把祁同伟的申报材料扔到一旁。
“我来汉东查问题,不能连查谁都要经过他们同意。”
早上八点半,章文斌带着六名工作人员走进案管室,要求王海立刻交出全部密匙和印章。
王海看完接管通知,翻到签发依据那一栏。
“通知只写了集中复核,没有写取消案管室的审核职责。”
章文斌伸手去拿桌上的印章盒。
“审核权由严书记亲自掌握,你们以后只负责收件。”
王海按住盒盖。
“核心印章实行双人保管,您要接手,请明确两名责任人,再办权限变更。”
“人我带来了,先把东西交出来。”
“没有交接表,不能交。”
章文斌转头看向身后的工作人员。
“录像,从现在开始,谁阻挠工作,谁自己解释。”
赵刚闻讯赶来时,案管室门口已经围了十几名干部。
他挤到桌前,拿起接管通知扫了两遍。
“章主任,省纪委的案件审批设有相互制约,你把受理,流转,保管和审批全抓在一个专班手里,谁来监督?”
“严书记监督。”
“严书记既签发调查指令,又负责审批,还负责复核结论,这符合哪条规定?”
章文斌把通知抽了回去。
“赵刚,你已经不分管案管工作,轮不到你质问。”
“我现在负责内部合规督查,有权要求你们说明依据。”
“严书记已经签字,这就是依据。”
赵刚指着通知末页。
“文件没有列明接管期限,也没有紧急案件的替代流程,今天有四份留置延期申请到期,出了问题算谁的?”
“当然由原办案部门负责。”
“审批权被你们拿走,责任还留给原部门,哪有这种规矩?”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楚河端着保温杯走进人群,看了一眼桌上的印章盒,又看向赵刚。
“吵什么?”
赵刚把通知递过去。
“他们要拿走全部密匙和印章,还想把审批责任留给原处室。”
楚河看完文件,将纸放回桌上。
“严书记要求集中管理,案管室应当配合。”
赵刚转过身。
“楚处,这份文件根本没写清责任边界。”
“没写清,可以在交接书里写。”
“受理和审批全交出去,内部制约就没了。”
楚河抬手点了点案管室墙上的工作规定。
“组织调整分工,自有组织承担决定后果,你拦着不交,只会让在办案件继续积压。”
“可他们连人员名单都没确定。”
“让他们现在填。”
楚河看向章文斌。
“接管责任人是谁?”
章文斌报出两个名字。
“我和杜明。”
“保管责任也由你们承担?”
“当然。”
“调阅记录,系统下载和材料外带,同样由复核专班负责?”
章文斌已经听出问题,却不愿当着众人的面退回去。
“接管以后,所有事项都归我们。”
楚河点头。
“王海,把制式交接书拿来。”
王海从柜中取出三份表格,放在桌上。
表格共有十二页,前面是密匙编号和印章状态,后面列着电子权限,涉密载体以及未办结审批目录。
赵刚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终身负责制条款,原本还要争的话咽了回去。
楚河拿起笔,在移交人一栏签字。
“从交接完成之时起,复核专班对审批决定,材料调阅,数据下载和保管安全承担责任,是否确认?”
章文斌看着那一长串文字。
“制式表格为什么写终身负责?”
“案件责任本来就不随岗位调整消失。”
“以前是谁负责?”
“谁签字,谁负责。”
杜明赶到案管室,听完情况,拿起交接书快速翻了几页。
“严书记等着境外查询申请,别在这里耗时间。”
章文斌把最后一页推给他。
“你是第二责任人,签字。”
杜明扫过密匙编号,直接写下姓名。
章文斌也跟着落笔,随后催促王海打开保险柜。
三枚印章,两把实体密匙和四张权限卡依次摆上桌面。
王海逐项核验,要求接收人按下手印。
“红色密匙开启绝密卷宗库,使用时必须两人同时在场。”
“知道了。”
“电子审批卡不能转借,每次登录都有个人日志。”
“知道了。”
“材料离库超过四小时,需要重新登记。”
章文斌拿起密匙,脸色已经不耐。
“你还有多少话要说?”
王海翻到未结事项清单。
“今天到期四件,明天到期七件,涉及留置延期,申诉复核和涉案款返还,请在下午五点前处理。”
“送招待所。”
“接管之后,系统只认你们的权限,纸质件不能代替线上审批。”
杜明把权限卡装进口袋。
“我们自己办。”
交接录像结束,章文斌带人离开。
赵刚跟着楚河走进楼梯间,等防火门合上才开口。
“您刚才当众批评我,就是为了让他们赶紧签字?”
楚河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温水。
“你再争十分钟,章文斌就会把交接书拿回去请法制人员审查。”
“那条终身负责制,他们早晚会发现。”
“发现也不能撤回已经完成的审批。”
“严正拿到全部权限,真能把汉东纪委翻个底朝天。”
“他想要的就是无人过问。”
赵刚把自己的手机调成静音。
“境外查询申请怎么办?那份材料来源不明,线索编号也没有。”
“按现有流程送过去。”
“您不拦?”
“拦下来,决定权还在我们手里。”
楚河停在党史研究室门口。
“交出去,签字的人才会留下。”
中午十二点,境外查询申请进入新的审批系统。
严正没有补充线索来源,也没有要求外事部门出具协查意见,只在备注栏写下情况紧急,手续随后完善。
审批通过后,杜明用新权限调取了祁同伟的身份证明,家庭成员信息和历年出入境记录。
系统连续弹出三次涉密提醒。
杜明逐项点击确认,又把数据下载到工作组的移动介质里。
党史研究室内,赵刚带来一份系统自动生成的权限变更回执。
“他们刚拿到卡,就下载了祁同伟全家的资料。”
楚河只看了时间和操作者姓名。
“系统提示了几次?”
“三次,全确认了。”
“移动介质登记了吗?”
“没有。”
楚河把回执装进文件袋。
“保留原始日志,别提醒。”
赵刚仍站在桌前。
“楚处,那家境外银行真拿出一份假流水,祁厅长会被拖进去。”
“流水是真是假,要经过司法协查和银行认证。”
“严正会等认证?”
“那要看他愿意在什么文件上签名。”
下午三点,章文斌又调取了四十二名干部的个人事项报告,其中包括李达康以及几名参与龙腾案的办案人员。
每一次调阅,都跳出用途填写页面。
章文斌只写两个字,复核。
严正看到名单后,亲自增加了批示。
“把他们近亲属的境外情况一起查,范围放宽,先找异常,再补手续。”
杜明拿着新权限卡问了一句。
“要不要留一部分给案管室审核?”
严正看向桌上的三枚印章。
“权已经交了,还让他们审核什么?”
他说完便在扩大查询指令上签下姓名。
文件进入系统后,红色提示再次出现。
本次查询涉及超范围调用,请审批人确认责任。
严正没有看完,抬手点下确认。
屏幕随即跳出一行新的记录,永久保存,不得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