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六把铁棍扔在地上,转身就跑。
“谁让你跑的!”周明在车里吼了一声,伸手去拽车门,“都蹲下,别碰封条!”
喊声刚传出去,四周已经响起警员的口令。
“蹲下!”
“把手放到头上!”
“车辆熄火,驾驶员不要动!”
赵六带来的人从围挡边散开,有人想钻进商户区,有人朝辅路冲去,刚跑出几步,便被防暴盾牌挡了回来。
祁同伟没有追着人群乱跑。
他举着扩音器,连续喊了三遍,“这里是法院查封区域,任何人不得进入商户区,放下工具,按照指令接受控制!”
一个穿旧工装的男人举起扳手,冲着警员骂道:“我们是商户,凭什么抓人?”
刑警队员周涛从旁边走上来,指着他胸前空白的工牌,“哪家商户?登记姓名,经营地址,马上回答。”
那人张了张嘴,没能说出店铺名称。
周涛将执法记录仪对准他,“拒不说明身份,持械进入查封区域,先放下扳手,双手抱头。”
两名特警上前将他按倒,扳手被装进透明物证袋。
围挡后传来商户代表的喊声,孙有福带着几个人站在警戒线内,没人往外冲。
陈岩石拄着拐杖走到孙有福身边,“都看清楚,别围上去,谁也不要碰他们。”
孙有福点头,对着后面喊道:“各家把人看好,手机打开录像,别骂人!”
商户们很快退回原位。
周明坐在车里,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视线越过前挡风玻璃,寻找可以冲出去的缺口。
北门被警车堵住。
东侧辅路停着两辆消防车。
西侧那辆垃圾清运车的车厢已经打开,里面站着一排特警。
他抬头看向后视镜,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辆黑色轿车。
赵六被两名警员押到车前,手腕已经戴上手铐。
“周哥!”他扭头喊道,“你快走,别等了!”
周明伸手捂住手机麦克风,低声骂道:“闭嘴!”
可这句话已经被车内的录音设备完整收下。
祁同伟朝面包车走去,身后的刑警带着证物箱,沿路拍摄车辆停放位置,记录每个人被控制的时间。
距离车还有十米时,祁同伟停下来。
“驾驶员,熄火,双手放在方向盘上。”
周明没有回应。
“车内人员听清楚,警方正在依法处置涉嫌破坏法院查封财产的行为。现在下车,接受检查。”
周明伸手摸向副驾驶座下方。
那里藏着一部旧手机,里面保存着傅建成的号码和几条没有删除的语音。
他本来想把手机塞进座椅夹缝,可车窗外的强光已经照进来,任何动作都瞒不过执法记录仪。
周明收回手,打开车门。
刚把一只脚伸出去,便有两名特警从侧面靠近。
“别碰我!”周明抬起胳膊,“我是最高检系统以前的工作人员,我要求联系上级!”
祁同伟走到他面前,“姓名。”
“周明。”
“身份。”
“最高人民检察院原工作人员。”
“现在受谁指挥?”
周明看了一眼周围,嘴唇动了动,“我只是路过。”
祁同伟示意刑警继续录像,“路过需要三十七个人,四辆车,三十多件工具?”
“他们是谁,我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坐在指挥车里?”
“车是我朋友的。”
“车里为什么有两部手机?”
周明往车内看去,驾驶台上的手机还亮着,屏幕停留在与赵六的聊天页面。
祁同伟拿起一份现场登记表,“你可以不回答,但每一项都要记录。现在通知你,因涉嫌组织人员进入法院查封区域,准备破坏查封设备,公安机关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你们敢抓我?”
周明把声音抬高,“我在京城有领导,侯亮平也知道我的情况,你们今天把我带走,明天就有人来问责!”
祁同伟没有接他的身份牌,只朝两名警员点了点头。
周明被按住双臂,脸贴到车门边。
“祁同伟,你这是公报私仇!”
“现场有三十七个人,物证在车里,通讯记录在手机里,执法录像也在同步保存。”祁同伟看着他,“你要申诉,到了办案场所再说。”
周明挣了几下,发现没有用,便把视线转向商户。
“你们看清楚了,警察抓的是自己人!星耀没有动你们的店,是这些人故意闹事!”
孙有福隔着警戒线回了一句,“我们没有见过你。”
“你们当然没见过我。”
“他穿的工装不是我们商户的。”负责登记的年轻人抬起手机,“北门录像从十点开始就有了,他的人没有一家能对上登记名单。”
赵六听到这里,嘴里开始骂人,“周明,你说他们只需要站着,什么时候动手你通知,钱也是你给的!”
周明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
“你下午还说,砸坏一台车给五千,谁敢跑就扣钱!”
“闭嘴!”
赵六被警员推上车,嘴里还在喊,“傅老板答应的三十万,你别想一个人吞!”
祁同伟抬手,示意现场人员分开羁押。
每个人的手机和随身物品单独编号,车辆也被贴上暂扣标识。刑警从面包车后备厢里找到铁棍三十六根,扳手十一把,帽子和旧工装三十七套,还有两卷提前准备好的横幅。
横幅已经展开一半。
上面写着,商户暴力抗法,要求严惩闹事者。
孙有福看见后,指着横幅问,“他们还要拿这个污蔑我们?”
陈岩石看了一眼,“交给警方,别抢,别撕。”
“陈老,他们都拿着家伙来了。”
“所以更要把证据交给办案人员。”陈岩石转身面对商户,“谁碰现场物品,谁就给对方添理由。”
祁同伟听见这句话,回头朝陈岩石点了点头。
周明被押上警车前,忽然对着祁同伟说道:“你以为抓到我就结束了?这些人只是拿钱办事,真正给钱的人,你们动不了。”
祁同伟停下脚步,“谁给钱?”
“你自己查。”
“我们会查。”
“查到傅建成头上,你敢去京城抓人吗?”
祁同伟看着他,没有再回答。
周明被推入车内,车门关上的时候,他从车窗里看到祁同伟转身走向证物箱,根本没有把他的挑衅放在现场处理之外。
省厅审讯室里,周明坚持要求律师到场。
祁同伟没有阻拦,只让办案人员依法通知值班律师,同时把现场录像和证据清单摆到桌上。
周明坐在椅子上,双手已经没有手铐,面前放着一杯水,他没有碰。
“我再说一次,我是路过。”
“可以。”
祁同伟翻开笔录,“你说你路过旧货运站,赵六说你是现场负责人,四辆车的行车轨迹显示都经过你住的旅馆,三十七人的出发时间也和你离开旅馆的时间一致。你对这些有什么解释?”
“巧合。”
“那横幅呢?”
“他们自己准备的。”
“工装呢?”
“我不知道。”
祁同伟把物证照片推过去,“工装采购人写的是周明,收货地址是你入住的旅馆,付款账户是你名下账户。”
周明盯着照片,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有人冒用我的身份。”
“谁?”
“我不知道。”
“你说不认识赵六。”
“我确实不认识。”
“可你们今天下午通话十七分钟,晚上又通话九次。”
“他打错了。”
“每次都打错?”
周明抬起头,“祁同伟,你们办案有规矩,我也懂。没有直接证据,不能靠猜。”
“所以我让你看证据。”
审讯室门被推开,刑侦支队长把一份新报告放到祁同伟手边。
“祁厅,车里发现一部加密手机,已经完成初步提取,里面有三段语音。”
周明的视线落到手机上,原本还在桌面敲击的手指停了下来。
支队长按下播放键。
傅建成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设备一定要砸,商户那边留两个人接话,媒体会在凌晨赶到。周明,你别怕,出了问题龙腾负责。”
第二段语音紧接着响起。
“钱按约定打给你,别再问侯亮平的事,他现在顾不上你。”
周明站起身,椅子腿在地砖上拖出刺耳的声音。
“这录音是假的!”
“可以申请鉴定。”祁同伟看向办案人员,“把原始存储介质单独封存,提取过程全部记录。”
周明重新坐下,盯着桌面那部手机,嘴唇动了几次,始终没有说出下一句话。
祁同伟收起材料,“你还有时间考虑,但你要明白,今晚被抓的人已经分开讯问,谁先交代,谁的作用就会先被查清。”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一名警员拿着跨境转账回执走进来,“祁厅,周明账户收到的美元已经查明来源,第一层账户属于一家在京城注册的咨询公司,实际控制人不是傅建成。”
祁同伟接过回执,看完后交给周明。
“这笔钱的收款方,和你之前下载旧货运站底稿时使用的临时账号,属于同一控制链。”
周明盯着那行公司名称,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祁同伟合上笔录本,“现在还坚持自己只是路过吗?”
周明没有抬头。
桌上的录音继续循环播放,傅建成最后那句“龙腾负责”,在空荡的审讯室里重复了一遍。
直到这时,周明才发现,手机里还有一段没有播放的语音,而发送时间正好是他下载底稿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