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通知什么时候发的?”
沈国锋把简报递给傅建成。
“十分钟前,省厅内部办公系统刚推送,京州几个技术单位已经收到。”
傅建成回到桌前,重新看了一遍。
“周明凌晨一点完成下载,上午省厅就查技术安全,时间对得上。”
韩志远尚未离开,听到消息又折返回来。
“先查会议范围,例行检查也会用这个标题,不能只凭一份通知判断。”
“祁同伟亲自主持,还要求案管中心负责人到场,你见过这种例行检查?”
傅建成把简报压在底标上。
“文件是真的,他们发现有人进过系统,却还没查到周明。”
沈国锋没有跟着下结论。
“找省厅的外围关系,问清楚会议上讲了什么,不要碰核心人员。”
汉东省公安厅会议室内,祁同伟把技术科提交的异常访问记录放在桌上。
楚河来电时,他正准备进入会场。
“人都到了,你要我怎么讲?”
“讲事实,停用账号出现异常访问,旧测试入口存在管理漏洞,要求全厅开展核查。”
“要不要提旧货运站?”
“不能提具体项目,也不能说材料已经泄露,目前查明的是异常访问,结论不能越过证据。”
祁同伟拿起会议通知。
“龙腾要是只听见异常访问,未必会认定周明拿到的文件是真的。”
“你发火,他们会替你补全剩下的内容。”
“我的火也得有依据。”
“旧识别码两年没清干净,外围目录还能被检索,这份责任够不够?”
祁同伟看着记录上的登录时间。
“够了,技术部门这顿批评不冤。”
“内部整改按真实问题做,外部消息不用主动放,参会单位多,自然有人往外传。”
“谁传,后面照样查。”
“当然要查,演给龙腾看,不代表放任泄密。”
电话结束,祁同伟推门进入会议室。
原本还在翻材料的几名负责人纷纷坐正。
他没有开场客套,先让秘书把异常访问记录投到屏幕上。
“停用两年的账号,为什么还能搜索案管目录?”
信息中心主任陈立成翻开情况说明。
“报告祁书记,账号的正文权限已经取消,保留的是迁移前索引接口,技术上不能读取真实材料。”
“我问的是,为什么还能搜?”
“系统升级时只清理了业务权限,旧索引服务没有纳入停用清单,这是管理遗漏。”
祁同伟抬手指向登录记录。
“一个被免职的人,用停用账号进入内部目录,还连续搜索重大经济项目,你跟我讲没有读取正文,所以问题不大?”
陈立成赶紧解释。
“我们没有说问题不大,昨晚发现后已经封闭入口,目前正在核对所有历史访问记录。”
“发现后为什么没在半小时内报告省厅?”
“异常首先触发省纪委静默监测,省厅收到协查通知时,相关证据正在固定。”
“别拿协查程序挡责任,系统归谁管?”
“省厅信息中心负责基础运维,案管中心负责账号管理。”
案管中心负责人接过话。
“旧账号停用清单去年已经移交信息中心,我们没有权限关闭底层索引。”
陈立成翻出交接记录。
“清单里没有测试识别码,只列了正式业务账号,识别码仍绑定原审批关系。”
祁同伟把两份材料摔在桌面上。
“一个说交了,一个说没列,出了问题就从表格里找理由,你们管的是内部数据,不是仓库钥匙!”
会议室里没人再接话。
“从今天起,所有历史测试识别码全部复核,谁申请,谁审批,谁保留,逐项登记。”
祁同伟翻到下一页。
“案管系统开展全量日志审计,发现异常只隔离,不准擅自删除,不准覆盖记录,原始日志同步封存。”
陈立成记下要求。
“需要暂停外部查询接口吗?”
“依法保留的接口照常运行,不能借整改影响办案,更不能一出问题就把系统关了。”
“异常访问人员怎么处理?”
“网安和经侦按程序调查,涉及谁就查谁,没有书面证据之前,不许往外传姓名。”
案管中心负责人犹豫片刻。
“祁书记,这次有没有造成涉密材料外泄?”
祁同伟看了他几秒。
“你们连入口为什么留下都没说清楚,现在问我有没有外泄?”
“我们需要确定整改等级。”
“按最高风险等级排查,结论由调查组出,不由你们自己安慰自己。”
后排一名技术干部把头埋得更低。
祁同伟继续说道:“今天的会议内容纳入工作纪律,谁把未经核实的情况传出去,纪检和督察一起找他。”
会议持续了四十分钟。
散会以后,信息中心被要求当场提交整改名单,省厅督察组也进驻机房,几家参与系统维护的单位收到书面核查通知。
不到中午,京州一家财经媒体便收到消息。
稿件没有提旧货运站,只说汉东政法系统正在排查经济数据访问异常,省厅主要负责人对历史账号管理提出严厉批评。
傅建成把消息打印出来,快步送进沈国锋办公室。
“公开渠道已经有了,祁同伟在会上拍了桌子,还让督察组进驻机房。”
沈国锋看完报道,问道:“消息源是谁?”
“省厅系统维护单位的一名项目经理,他只知道会议内容,不知道异常账号是谁。”
“旧货运站提了吗?”
“没有。”
韩志远仍旧没有松口。
“没有提项目,最多证明汉东发现系统漏洞,不能证明周明拿到的底标真实。”
傅建成转身看他。
“周明刚下载文件,祁同伟就召开技术安全会,督察组还进了机房,这还不够?”
“时间吻合只能提高可信度,公开合同的风险不会因此消失。”
“韩总,你担心合同,我们都知道,可拍卖看的是决策,任何项目都不可能等风险归零。”
“我要求保留现场复核,不是退出竞拍。”
两人又争了起来。
沈国锋抬手叫停。
“周明那边有没有异常?”
“托管款已经到账,他按要求换了住处,暂时没有被控制的迹象。”
“让他别再登录任何内部系统,也别联系过去的同事。”
“已经通知了。”
沈国锋把财经报道放在绝密底标旁边。
“祁同伟若只想内部整改,不会亲自把所有负责人叫来训话,他把动静弄大,说明丢的东西分量不轻。”
韩志远说道:“也可能是有人故意制造反应。”
“谁会拿省厅的数据安全声誉,配合我们验证一份文件?”
“楚河。”
会议室里再次静了下来。
傅建成先笑出声。
“他要是真知道周明拿走了什么,第一件事应该是抓人,第二件事是冻结星耀资金,怎么会帮我们抬高文件可信度?”
韩志远没有退让。
“楚河前面几次都没有按常规动作走,油气集团那次,他也等傅英杰把材料送进省委会才收网。”
“周明拿的是汉东内部文件,放任外流对他有什么好处?”
“我不知道,这才是风险。”
沈国锋指向底标编号。
“文件格式通过,来源通过,周明的权限经历也对得上,祁同伟的反应进一步印证了异常访问。”
“沈董,我建议再核对一次京州财政,确认有没有三亿元环境治理专项。”
“公开预算查不到。”
“可以查预备费和城市更新专项,若连资金口径都没有,环保豁免就站不住。”
傅建成当即拿起电话。
“我让星耀京州团队去问。”
“不要直接问环保治理。”
韩志远提醒道:“以项目配套资金为由,询问旧货运站周边城市更新预算,别让对方知道我们看过内部材料。”
半小时后,林志远从京州回电。
“京州今年确实安排了城市更新预备资金,总盘子五亿元,其中三亿元尚未明确项目去向。”
傅建成打开免提。
“能确认给旧货运站吗?”
“财政部门没有答复,只说重大项目可以按程序申请,金额需要市委专题研究。”
“李达康什么态度?”
“市里希望竞得方尽快开工,对配套事项愿意协调,不过所有承诺都要等拍卖以后再谈。”
电话挂断后,傅建成把预算资料推向韩志远。
“三亿元,数字也对上了。”
韩志远检查资金科目,仍留了一句。
“这笔钱没有绑定旧货运站,只能算间接印证。”
沈国锋将竞拍授权书收进文件夹。
“商业决策从来没有百分之百,证据到这个程度,足够我们进场。”
“现场复核呢?”
“不设。”
“至少让林志远在突破八十亿时回报一次。”
“可以回报,但不等待批准,报价不能停。”
傅建成当场通知星耀团队,竞拍资金按一百二十亿元上限准备。
龙腾财务部随即释放第二批资金,几笔短期借款经基金通道汇入星耀境内账户。
汉东金融监管平台上,异常大额资金提示接连出现。
赵刚把汇总表送进楚河办公室。
“龙腾又加了四十亿,星耀可用资金接近一百二十亿,省厅会议的消息已经传到京城。”
楚河拧开保温杯。
“祁书记那边呢?”
“整改照常推进,旧识别码已经全部封闭,原始日志双份留存,他让督察组把责任查清楚。”
“龙腾有什么反应?”
“星耀撤销了七十亿元内部控制线,现场代表获得一百二十亿元授权。”
赵刚把授权变更记录放到桌上。
“他们信了。”
楚河看了一遍,没有多作评价。
“金融监管只记录资金来源,不冻结,不干预正常竞拍,过桥借款若有违规,另案按事实处理。”
祁同伟随后打来电话。
“这顿火我发完了,信息中心确实有责任,整改也已经落地,龙腾那边是不是该放心了?”
“他们把竞拍上限撤了。”
“花钱买来的内幕,比拍卖公告上的责任条款还管用。”
“人总愿意相信费了代价得到的东西。”
“周明的措施申请已经批准,什么时候动?”
“证据固定完就依法执行,别让行动消息影响明天的竞拍秩序。”
祁同伟刚应下,楚河桌上的另一部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是京州市委办公室。
接通以后,李达康没有绕弯。
“楚河,拍卖还没开始,已经有四家企业申请退出,环保责任条款必须重新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