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春的死期，到了。”
现场记录员保存完这句话，楚河便转身走向工程车，技术人员抱着屏蔽箱跟在后面，谁也没有碰那部仍在来电的通讯器。
祁同伟拦住准备靠近的医护人员，指着车厢内散落的枪械说道：“先封现场，伤员可以送走，车辆和设备全部留在原位，任何人不得单独取证。”
赵刚翻开登记表说道：“四名嫌疑人死亡，两人被控制，我方一名队员受轻伤，附近住户全部安全，现场录像已经完成双份备份。”
“送一份到省纪委，再送一份给梁建国，原始存储卡当场封存，别让人拿程序挑错。”
祁同伟交代完，转头看向楚河说道：“你先回省委，这里交给我。”
楚河没有动，只问了一句：“那部通讯器能不能在现场做无损镜像？”
技术科负责人陈志远摇头说道：“它带有独立加密芯片，外接数据线会触发校验，最好送回实验室拆机读取。”
“运输途中呢？”
“全程放在屏蔽箱里，箱体使用双锁，省厅和省纪委各持一把钥匙，开箱必须双方人员同时签字。”
“照这个办法办。”
秃鹫躺在担架上，听到他们讨论通讯器，忽然抬起头说道：“别费力了，设备离开指定区域以后，里面的东西会自动清空。”
陈志远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刚才还说我们查不到，现在又提醒我们设备会清空，你到底想让我们信哪句？”
秃鹫闭上嘴，医护人员抬起担架，将他送进戒护救护车。
楚河望向屏蔽箱说道：“他的提醒有一半是真的，设备离开信号覆盖区，可能会启动定时校验，但清除程序需要接收端确认。”
赵刚问道：“接收端还在联系，说明它没收到确认？”
“也说明对方不知道行动失败，时间还够。”
回到省厅后，屏蔽箱被直接送进电子取证实验室，楚河和祁同伟隔着玻璃看着技术人员拆开通讯器外壳。
陈志远戴着防静电手套说道：“主板上有两块存储芯片，一块负责正常通信，一块藏在电池底下，清除指令应该写在第二块里。”
祁同伟问道：“能绕过去吗？”
“得先复制供电状态，再把芯片信号引到模拟设备，不能关机，也不能让它察觉环境改变。”
楚河把高小琴交出的密匙文件递进传递柜说道：“赵家境外账户使用过同一套动态算法，试试密匙里的校验段，只做比对，不要直接输入。”
陈志远接过文件说道：“这两套东西未必有关。”
“发布任务的人需要验收，转账的人也需要验收，赵家不会为两条线路分别准备底层协议。”
技术人员按密匙中的校验规则建立模拟通道，屏幕上的乱码开始分段排列，最后出现一串不断刷新的节点地址。
陈志远抬头说道：“对上了，通讯器和赵家账户使用的是同一家境外加密服务商，校验规则只改了外层参数。”
祁同伟拉开椅子坐下说道：“追地址。”
“海外节点有十七个，国内接收端每五分钟更换一次地址，直接追会被带进假服务器。”
“那就别追地址，查它每次切换前向哪台设备索要时间。”
楚河伸手点在屏幕右侧，一条持续出现的短数据旁边说道：“加密内容能伪造，设备时间必须保持一致，这条同步请求才是回线。”
陈志远立即调整追踪方案，几分钟后，十七个海外节点被逐层剥开，国内出现了三个候选位置。
一个在京州，一个在沪市，最后一个落在京城西郊。
赵刚盯着地图说道：“京州这个节点就在省厅附近。”
“那是我们的通讯器，沪市节点属于境外服务商的备用服务器，剩下的才是接收端。”
陈志远继续缩小范围，京城西郊的定位圈从十公里收拢到两公里，最终停在一片封闭别墅区内。
祁同伟站起身说道：“能确定是哪一栋吗？”
“通讯请求通过地面光缆进入别墅区，内部又接了私设中继设备，只凭网络记录还差最后一步。”
楚河问道：“通讯器未接来电的时间，有没有对应的座机呼出记录？”
陈志远调出终极账本内的联络号，随后将末尾四位输入通信协查系统。
屏幕很快弹出一条登记资料，号码没有个人姓名，使用单位写着京城西郊干部疗养服务处。
赵刚翻开终极账本的索引说道：“这个服务处给赵立春报销过七年的别墅维护费，地址在西郊九号院。”
祁同伟接过资料说道：“疗养服务处早在三年前撤销，号码却一直保留，赵立春拿它当了私线。”
陈志远将通讯器的信号记录与九号院中继设备进行匹配，连续四次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台设备。
“定位闭合，京城西郊九号院，通讯器接收端就在里面。”
楚河没有立即下令，转身看向另一间讯问室说道：“秃鹫开口了吗？”
负责讯问的警员回答道：“他承认接受了境外安保公司的任务，不承认认识赵立春，也不肯交代验收人。”
“另一个呢？”
“已经交代任务发布流程，他说行动成功后，秃鹫会通过通讯器发送一段六秒录音，接收端确认后支付尾款。”
祁同伟问道：“录音内容是什么？”
“楚处倒地后的现场声。”
屋内安静下来，祁同伟拿起桌上的拘捕申请说道：“资金路径，通讯设备，定位记录，现场枪械，再加两名嫌疑人的供述，够了。”
楚河翻到最后一页说道：“还差赵立春实际控制九号院的证明，别让他把责任推给服务人员。”
赵刚立即联系京城房产管理部门，又从终极账本中调出别墅修缮款明细。
不到半小时，九号院的实际使用备案和警卫申请被传回汉东，两份材料上的联系人都是赵立春的机要秘书。
楚河将全部证据列入报告，报告标题写得直接，内容分为资金来源，买凶过程，现场行为，通信回线和藏匿地点五部分。
沙瑞金赶到省厅时，三十页报告刚刚打印完。
他没有坐下，翻到现场伤亡记录便问道：“楚河，你拿自己做诱饵，这件事为什么没有提前报告？”
“提前报告，行动不会被批准。”
“你还知道不会被批准？”
“群众已经疏散，特警完成布控，我承担的风险写进了行动方案，所有处置都按程序执行。”
沙瑞金把报告放到桌上说道：“你出了事，谁来承担后果？”
祁同伟站到楚河前面说道：“沙书记，现场指挥权在我，责任由我承担。”
“你承担得起吗？”
“承担不起，所以我没让他出事。”
沙瑞金看了祁同伟片刻，重新拿起报告说道：“你们两个，一个敢拿命设局，一个敢让他走进枪口，汉东经不起你们这么办第二次。”
楚河将拘捕申请推过去说道：“先处理赵立春，批评和处分可以等人抓回来再谈。”
沙瑞金翻到九号院的定位材料，脸色越来越沉。
“赵立春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敢从境外雇人进汉东杀干部，他是在拿国家执法机关当摆设。”
“通讯器还在等待验收，九号院的人没收到结果，他们可能正在销毁证据。”
沙瑞金拿起签字笔说道：“抓捕级别太高，汉东无权单独决定，我先签省委意见，报告立即走机要专线。”
梁建国接过材料说道：“最高检纪检组同步背书，现场录像和通信取证报告一起上传，避免京城有人拖延。”
等待批复的两个小时里，祁同伟已经开始点人。
参加孤鹰岭行动和今晚布控的队员全部列入名单，车辆不喷涂临时标志，武器领取和跨省携带手续逐项登记。
赵刚看完人员表说道：“你亲自去？”
“赵立春毁了我半辈子，现在又派人来杀楚处，这副手铐必须由我给他戴上。”
楚河看着他问道：“你是去抓人，还是去报仇？”
祁同伟把人员表放回桌上说道：“以前的我分不清，现在分得清，拘捕令上写什么，我就办什么。”
内部专线在此时响起，梁建国接通后只听了几句，便把电话递给沙瑞金。
沙瑞金核对完机要口令，抬手在拘捕申请的右上角写下时间。
“最高层已经批示，公安部和最高检联合签发跨省拘捕手续，京城相关单位接到命令后配合行动。”
祁同伟接过盖章文件，逐页检查编号和骑缝章。
楚河说道：“九号院里可能留有赵家最后的资金材料，进门以后先控制通信设备和焚烧设施，抓人排在证据保全之后。”
“他要是拒捕呢？”
“宣读文书，明确告知，完整录像，他阻碍一次，你们警告一次，别给任何人留下改口的余地。”
“明白。”
车队驶出省厅大门时，天还没有亮。
楚河站在台阶上，看着最后一辆保障车并入主路，手里的保温杯没有打开。
陈志远从技术车里跑下来，递来一张刚打印的监听记录。
“楚处，九号院的接收端刚才恢复通信，有人启动了别墅内部警戒系统。”
楚河看向记录末尾，那边只留下了一句话。
“先生交代，汉东的人真敢来，就把门关死，谁也别想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