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控专家楼公共区域，不搜房，先找人，所有动作让最高检纪检组见证。”
楚河听到赵刚转述的第一反应，不是追问钟小艾去了哪里，而是先把程序线补上。
赵刚在电话那头跑动起来。
“明白，我通知专家楼属地派出所和纪检联络员。”
梁建国站在省厅台阶下，刚听完那句纸条内容，脸色比刚才更沉。
“王立群，钟小艾化名入住油气集团专家楼，现在又失联，你还要说这和专案组无关？”
王立群把手机攥在手里，强撑着开口。
“钟小艾是最高检干部家属，她个人行动，不代表专案组。”
祁同伟站在警戒线内，直接接话。
“那请王组长说明，为什么专家楼内线第一时间打给你。”
王立群的嘴唇动了动。
“他们知道我是专案组组长。”
赵刚从侧门赶回来，把一份临时通话登记递给祁同伟。
“专家楼值班员供述，是杜成林此前留下王立群号码，备注紧急联系。”
祁同伟看向杜成林。
“杜成林同志，请说明。”
杜成林本来要上车，车门开着，他的手还扶着门框。
听见这句话，他没敢坐进去。
“我只是为了工作协调。”
梁建国走到他面前。
“协调钟小艾化名入住？”
杜成林喉咙发紧。
“我不知道她用化名。”
赵刚翻开登记复印件。
“入住登记签名钟艾，紧急联系人侯亮平，安排单位汉东油气集团接待办，联系人是周永安。”
祁同伟补上。
“周永安已供认受宋志安指使转递黑包。”
宋志安站在后面，脸色发白，连头都不敢抬。
王立群见局势越来越偏，立刻打断。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钟小艾，不是你们在这里扣帽子。”
楚河的声音从祁同伟耳麦里传来。
“让他说找人方案，别让他带节奏。”
祁同伟抬眼。
“王组长既然关心找人，请提交钟小艾在汉东期间接触人员名单。”
王立群脸色一沉。
“我没有。”
“请提交她和专案组联系记录。”
“没有。”
“请提交她入住专家楼的协调说明。”
“我说了没有！”
祁同伟看向执法记录仪。
“记录，王立群同志连续否认掌握钟小艾来汉东接触信息。”
王立群马上意识到不对。
否认得越多，后面查出来越难收场。
他正要补救，梁建国已经开口。
“王立群，钟小艾已经被最高检要求返京配合说明，她却化名进入汉东油气集团专家楼，接触油气集团线索，这属于严重问题。”
王立群看向梁建国。
“梁组长，你凭什么先定性？”
梁建国把手机递给随行干部。
“我不定性，我报告。”
他当场拨通最高检纪检组办公室电话，语速干净。
“汉东现场发生新情况，钟小艾化名入住油气集团专家楼后失联，专家楼内线联系王立群，现场王立群拒绝说明联系来源，请本部纪检组同步接收视频材料。”
王立群的脸彻底垮了。
他想抢话，却被祁同伟抬手拦住。
“王组长，请勿干扰梁组长履职。”
王立群咬牙。
“祁同伟，你别太得意，你以为靠楚河几份材料，就能把专案组全压下去？”
祁同伟没有被激怒。
“材料够不够，不由你我说，交给组织看。”
赵刚的手机又震起来。
他接起后，脸色一变，走到祁同伟身边压住声音。
“专家楼监控查到，钟小艾没出大门，她从顶层会议室后门进了老档案通道，那条通道通往油气集团董事会资料室。”
祁同伟立刻问。
“资料室封控了吗？”
“属地派出所已经到门口，没进去，等手续。”
梁建国听见资料室三个字，直接看向王立群。
“王组长，现在还说她个人行动？”
王立群没有回答。
杜成林却急了。
“资料室里没有核心材料，只是油气集团历史档案。”
赵刚抬头。
“你怎么知道？”
杜成林的话卡在喉咙里。
祁同伟看向记录员。
“记录，杜成林同志称油气集团董事会资料室无核心材料，信息来源待说明。”
杜成林脸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王立群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被执法记录仪拍得清清楚楚。
省纪委办公室内，楚河把刘新建供述，机场黑包目录，专家楼登记表放成三排。
梁建国的电话同步接进来，桌面小音箱里传出现场声音。
赵刚汇报。
“楚处，钟小艾可能进入董事会资料室。”
楚河翻开油气集团外围审计台账，找到董事会资料室的保管目录。
“资料室有两类东西，一类是历史董事会纪要，一类是境外投资项目原始附件。”
赵刚问。
“她要毁哪一类？”
楚河把手指停在一条记录上。
“她不是去毁，她是去找侯亮平能翻供的配套目录。”
赵刚呼吸紧了。
“要不要立刻进去？”
楚河看向梁建国。
梁建国在电话里直接说。
“我授权最高检纪检组现场见证，汉东按资料保护程序进入。”
楚河点头。
“祁厅，让属地派出所和油气集团纪检同时开门，别让专案组的人靠近。”
祁同伟听完指令，立刻下令。
“专家楼现场，启动资料保全，油气集团纪检干部，属地派出所，最高检纪检组视频见证，三方同入。”
王立群听到最高检纪检组视频见证，脸色更差。
“你们这是限制钟小艾人身自由。”
梁建国冷声回应。
“她如果在资料室，就先说明为什么进。”
王立群还要争，祁同伟的耳麦里传来专家楼现场声音。
“报告祁厅，资料室门从里面反锁，敲门无人回应，门缝下有碎纸屑，疑似正在销毁文件。”
祁同伟眼神沉下来，语气却按程序走。
“拍摄门锁状态，通知消防开锁，不破坏资料柜，进入后先控制现场，先灭碎纸机电源。”
王立群听到碎纸屑三个字，终于压不住。
“祁同伟，钟小艾身份特殊，你们不能乱来！”
祁同伟转头看他。
“身份特殊，更要把现场拍清楚。”
专家楼那边很快传来开锁声。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王立群握着手机，指腹在屏幕上划了几次，像想发消息又不敢发。
赵刚盯着他。
“王组长，请不要与现场人员联系。”
王立群抬头。
“我连手机都不能用？”
赵刚把提醒单递过去。
“涉案现场处置期间，关联人员避免联系现场，这是保护你。”
王立群气得笑出声。
“我还得谢谢你？”
赵刚没有接。
专家楼现场的声音再次传来。
“门开了，资料室内发现钟小艾，她正在碎纸机旁，桌上有油气集团境外投资会议纪要复印件，另有手写目录半页。”
梁建国立刻问。
“人有没有接触原件？”
现场回应。
“原件柜未开启，复印件来源不明，碎纸机内有纸条残片，正在断电封存。”
王立群闭了闭眼，把手机扣在掌心。
杜成林站在他身后，整个人已经没了刚才的支撑。
梁建国直接向随行干部下令。
“把王立群强闯省厅，试图提走刘新建，以及钟小艾化名进入资料室的材料，合并上报。”
王立群转头。
“梁建国，你敢？”
梁建国看着他。
“我已经在做。”
祁同伟接到留置区电话，抬手示意现场安静。
电话那边，周正汇报。
“祁厅，刘新建初审结束，已签署核心供述，证据链可与黑包目录，任远硬盘，专家楼资料室复印件互相印证。”
祁同伟开了免提。
王立群听得清清楚楚。
周正继续说。
“刘新建请求检举杜成林两处安全房，宋志安车辆，另称王立群曾通过处理意见要求将七亿定为管理瑕疵。”
祁同伟看向王立群。
“听清了吗？”
王立群脸色发青。
“刘新建为了自保，什么都敢咬。”
祁同伟把手机递给记录员。
“这句话也入卷。”
梁建国拿出一份临时监督意见书，现场写了几行，签名后递给赵刚。
“专案组现场行动暂缓，所有人员回驻地等待本部纪检组进一步指令。”
王立群盯着那张纸，没有接。
梁建国把纸放到车前盖上。
“你可以拒收，我会注明。”
王立群终于伸手拿起，纸边被他捏皱。
“走。”
专案组的人像泄了气，陆续上车。
杜成林刚要跟上，赵刚拦住他。
“杜成林同志，你涉及黑包来源，刘新建供述，专家楼协调三项问题，请留下联系方式，不得离开京州。”
杜成林看向王立群。
王立群没有回头。
杜成林的脸一点点难看下去，只能在登记表上写下号码。
王立群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祁同伟。
“祁同伟，楚河今天把你推到台前，你真以为他保得住你？”
祁同伟站在台阶上，没有接他的挑衅。
“我只知道，今天你没带走人。”
王立群拉开车门，动作重得车身都晃了一下。
就在他准备坐进去时，省纪委的一辆车停在旁边。
车门打开，赵刚带着两名纪委干部走下车，手里拿着加盖公章的文件袋。
王立群看见那个袋子，脚步停住。
赵刚走到他面前，把文件递过去。
“王立群同志，依据现场违规干预办案情况，省纪委请你现在接受约谈。”
王立群没有接，车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他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来电人，钟小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