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门那组探头，技术处已经派人过去了。”
赵刚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背景里能听见键盘声和脚步声。
楚河把监控画面切到招待所二楼走廊，画面边角原本发灰的位置被重新调亮，消防门旁的墙面完整露了出来。
“修的时候别封路。”
赵刚反应很快：“让他们挂维修牌，人员走动保持原样。”
楚河嗯了一声：“王立群的人不会从正门进去，他们刚被程序卡过，今晚一定会避开登记本。”
赵刚压低声音：“楚处，要不要提前把人扣住？”
“扣谁？”楚河反问。
赵刚停了一下：“如果他们递纸条，至少是违规接触被审查人员。”
楚河翻开侯亮平隔离区值班表：“递纸条只是小问题。我要知道纸条上写什么，谁让递的，侯亮平接到后怎么反应。”
赵刚明白了：“放线。”
楚河把值班表上一名看守的名字圈出来：“这个刘明，最近家里有没有异常？”
电话那头传来翻资料的声音。
赵刚很快答：“他父亲住院，前天刚提交困难补助申请。”
楚河把笔放下：“专案组如果想买通人，优先找这种。别惊动他，财务那边把补助流程正常推进，监察室盯他的通讯。”
赵刚迟疑：“如果他真收钱呢？”
楚河看着屏幕：“收钱的手伸出来，才知道钱从哪来。”
招待所外，王立群的车队没有进主院，而是停在侧门外的临时停车区。
他没有下车，只把一名亲信干部叫到车窗边。
“侯亮平必须知道三件事。”王立群把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第一，咬死汉东诱导审查。第二，翻掉陆亦可和陈海证言。第三，所有材料来源都说是独立线人，不许再提赵瑞龙。”
亲信干部接过纸：“组长，里面看管很严，直接递不进去。”
王立群看向招待所二楼：“看管再严，也有人送饭，有人换药，有人倒垃圾。找缺钱的，找胆小的，找怕担责的。”
亲信干部点头，转身进了侧门。
车里另一名干部忍不住问：“组长，楚河会不会已经盯上这里？”
王立群靠在座椅上，脸色还没从省纪委那场碰壁里缓过来：“他敢盯京城专案组？”
那干部不敢接话。
王立群冷笑：“他不是喜欢程序吗？那就让侯亮平亲口说，汉东的程序全是假的。”
隔离区里，侯亮平坐在桌前，手里握着笔，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门外送饭车停下，看守刘明照例检查餐盒，旁边最高检联合调查组的人核对登记。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只是刘明把餐盒放进传递窗口时，袖口往下一垂，一张折得很小的纸片滑进餐盘底部。
侯亮平原本低着头，视线扫到纸片后，拿筷子的手忽然停住。
门外的刘明已经推车离开。
侯亮平没有马上拿纸，而是等走廊脚步声远了，才用餐巾盖住餐盘，把纸片压到掌心。
纸上字不多。
咬死诱导审查。
翻供。
等王组长。
侯亮平把纸捏在手里，胸口起伏起来，刚才死灰的脸重新有了血色。
他抬头看向墙角监控，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硬压回去。
他把纸片撕成细条，塞进茶杯里，用热水冲开。
可他不知道，传递窗口上方新换的微型探头，正好拍下了纸片滑落，拾取，阅读，销毁的完整过程。
省纪委监控室里，赵刚看着画面，火气直接顶上来：“楚处，真递了。”
楚河坐在后排，没有靠近屏幕，只问：“刘明收了什么？”
技术员调出走廊前段录像：“在消防门口，专案组人员递给他一个药盒。药盒进了保洁间，出来就没了。”
赵刚咬牙：“我现在就带人把刘明控制。”
楚河抬手：“先不动。”
赵刚急了：“纸条内容已经明确翻供，再不动，侯亮平明天就能闹起来。”
楚河把茶杯放下：“让他闹。侯亮平闹得越大，王立群越觉得这条线能用。”
赵刚把火压回去：“那刘明呢？”
楚河看着屏幕里重新坐直的侯亮平：“刘明今晚会被他们第二次接触。第一次递话，第二次就该要回音了。”
果然，半小时后，刘明借口去保洁间取消毒液，再次经过消防门。
专案组亲信已经等在那里。
他没有说太多，只问：“东西看了没有？”
刘明声音发虚：“看了，他情绪变化很明显。”
亲信把另一个药盒塞进他手里：“明天上午，安排王组长的人从医疗复查口进去，十分钟就行。”
刘明不敢接：“这不可能，会见要批准。”
亲信靠近他：“谁让你安排会见？你只要让医生晚来几分钟，门口登记慢一点，剩下的不用你管。”
刘明还在犹豫。
亲信冷了脸：“你父亲住院的钱，不想要了？”
刘明的手停在药盒上，最后还是把药盒收进了外套兜里。
监控室里，赵刚一拳砸在桌沿，记录员被吓得抬头。
楚河却只说：“音频保存，多机位备份。”
赵刚忍着气：“这已经够办他了。”
“够办刘明，不够办王立群。”楚河把画面暂停在亲信递药盒的动作上，“我们要的不是一条小鱼。”
赵刚看着他：“您想让他们明天突袭审讯侯亮平？”
楚河纠正：“不是审讯，是违规接触被审查对象，诱导翻供。”
赵刚背后冒凉气。
这几个字一旦坐实，京城专案组在汉东的名义就会被打掉半截。
楚河拿起电话，拨给祁同伟。
祁同伟那边很快接通：“楚处。”
楚河没有绕：“王立群的人买通看守，给侯亮平递纸条。明天可能从医疗复查口突入。”
祁同伟声音变冷：“我带人过去？”
“不要。”楚河看着屏幕，“省厅不进隔离区。你那边做两件事，第一，招待所外围交通监控调到最高保存等级。第二，查专案组车辆今晚路线，尤其是他们有没有去过汉东油气集团驻京办或京州办。”
祁同伟立刻抓住重点：“油气集团？”
楚河把高育良通讯录最后一页压在手下：“京城资本要抢汉东资产，需要一个本地资金口。赵家倒了，山水集团被封，剩下能动大钱的，就是国企口。”
祁同伟没有追问来源：“我让经侦从公开工商和资金异常先查，不碰核心账。”
楚河提醒：“只查异常，不打草。”
挂断电话后，赵刚已经把药盒的画面放大。
药盒外包装上，印着一家私人药房的名字。
技术员敲着键盘：“楚处，药房监控调到了，买药的人不是专案组干部本人，是一个油气集团办公室司机。”
赵刚的脸彻底变了：“油气集团真进来了。”
楚河把纸拿过来，看见司机姓名，手指在名字下方画了一道线。
“查他最近通话。”
技术员很快调出通联关系：“他今晚打过两个电话，一个给刘明，一个给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办公室座机。”
赵刚念出那个名字：“刘新建。”
楚河没有评价，只把这张通联表单独放进文件夹。
赵刚问：“楚处，刘新建这条线要不要马上报田书记？”
“报，但别动。”楚河起身，“专案组明天要突袭侯亮平，这边先把坑挖好。刘新建那边，让他以为自己还在暗处。”
隔离室里，侯亮平已经开始写申诉材料。
他写得很快，开头第一句就是，汉东省纪委对本人存在诱导审查和非法取证。
写到陆亦可证词不可信时，他停了一下，随后用力划掉，又重新写成，相关人员在压力下作出不实陈述。
墙角监控把这一切全部记录下来。
招待所另一头，王立群坐在临时办公室里，看着亲信带回的消息，终于露出满意神色。
“他愿意翻供？”
亲信点头：“已经开始写了。”
王立群把桌上的茶杯推开：“明天上午，我亲自去。只要拿到侯亮平翻供录音，楚河那套证据链就能撕开口子。”
亲信低声提醒：“医疗复查口那边时间很短。”
王立群站起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十分钟够了。让侯亮平说一句汉东逼供，我就能让沙瑞金给我开会。”
同一时间，省纪委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楚河把所有录像编号封存，又把刘新建的通联表压在最下面。
赵刚推门进来：“田书记那边已经收到简报，他问明早怎么配合。”
楚河拿起保密电话，拨通田国富办公室。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田书记，明天上午不要拦王立群，让他进门。”
田国富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你确定？”
楚河看着监控回放里那只递出药盒的手，语气温和得让赵刚心里发紧。
“确定。”
他把笔帽合上，补了后半句：“但门后面，要有一整套录像设备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