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句话记下来。”
楚河没有解释，直接看向记录员。
侯亮平在屋里继续喊：“你不敢回答！你们从山水庄园开始就一直在诱导，小艾的箱子也被你们动过！”
钟小艾原本已经转身，听见这句话又停下。
梁建国把门重新打开，脸色压得发沉：“侯亮平，诬告办案人员需要承担后果。”
侯亮平隔着两名纪检干部盯着楚河：“那就查啊。查箱子的流转记录，查谁接触过，查为什么林志远一交代，你们就能在夹层里找到封套。”
楚河把保温杯放到走廊窗台上，示意赵刚把证物流转表拿来。
“既然你要查，那就现在查。”
钟小艾看向楚河，眼底多了几分复杂。
赵刚把平板递过来：“箱子从钟小艾同志入住招待所开始，由其本人和随行人员周敏，林志远接触。昨晚封存前，走廊监控显示林志远单独进入房间两次，每次都带着黑色文件袋。封存后，纪检组两人轮流看管，封条完整。”
梁建国接过平板，直接让技术员投到走廊尽头的屏幕上。
画面里，林志远低头刷卡进门，手里那只黑色文件袋和后来查获的封套尺寸接近。
侯亮平的声音卡住。
楚河看着门内：“还查吗？”
侯亮平咬牙：“林志远也可能被你们收买了。”
“可以继续查。”
楚河转向梁建国：“调林志远口供。”
林志远被带过来时，腿还在发软。
他看见钟小艾，先低下头，又看见侯亮平房门开着，额头上立刻冒了汗。
梁建国问：“封套是谁给你的？”
林志远双手攥着笔录纸：“郭怀民。”
“放进谁的箱子？”
“钟小艾同志的行李箱夹层。”
钟小艾盯着他：“你为什么这么做？”
林志远不敢看她：“郭处说，那东西不能走正常渠道，必须让钟家看见。只要钟家接手，汉东就不敢再查钱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这是帮侯局。”
侯亮平在门里厉声打断：“你胡说！我根本不知道封套！”
林志远被他一吼，反而抬起头：“侯局，云盘包也是按你的邮箱地址发的。你给过林处一个备用邮箱，说任何能翻案的材料都先发过去。”
侯亮平脸色铁青：“我给的是申诉邮箱，不是让你们塞脏东西！”
林志远嘴唇发抖：“可你说过，只要能证明汉东不敢碰赵家，就能证明你没错。”
这句话落下，钟小艾手里的笔录夹直接掉在地上。
梁建国看向记录员：“逐字记录。”
侯亮平意识到不对，立刻改口：“他断章取义！我说的是依法证明汉东办案有问题！”
楚河没有接这场争辩，只对林志远说：“郭怀民有没有提到钟家态度？”
林志远点头：“他说钟家不会让内部协调函落到地方纪委手里。”
钟小艾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这不是帮忙。
这是利用。
梁建国让人把林志远带下去，随后把最新笔录复印件封存。
“钟小艾同志，这份材料你要带回京城，还是由我直接随协查通报送本部？”
钟小艾弯腰捡起笔录夹，手指把封面抚平：“随通报走。”
侯亮平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小艾，你什么意思？”
钟小艾没有再看他：“意思是我不替任何人压材料。”
侯亮平笑得难听：“好，连你也要保自己。”
钟小艾的脸被这句话刺得发白，却没有反驳。
楚河开口：“她现在做的是配合组织，不是保自己。侯局长，你如果也能学会这一点，事情不会走到今天。”
“你闭嘴！”
侯亮平冲过来，被纪检干部按回椅子上。
梁建国直接下令：“加一条，对抗审查期间继续诬告办案人员，企图影响证人陈述。”
门被关上，侯亮平的声音被隔在里面。
钟小艾坐到走廊椅子上，像是终于扛不住那股劲。
她低声问：“我几点走？”
梁建国看表：“材料签完，技术检查结束，今晚就走。”
“我能不能打一个电话？”
“打给谁？”
“我父亲。”
梁建国没有马上同意，看向楚河。
楚河端起保温杯：“可以。免提，录音。”
钟小艾没有争。
电话接通后，那边只问了一句：“材料都看见了？”
钟小艾握着手机：“看见了。”
“回京。”
“亮平这边……”
电话那头打断她：“侯亮平的问题交给组织。你再插手，钟家就要替他的每一句话背书。”
钟小艾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迅速抬手擦掉：“爸，那个协调函，我不知道真假。”
“真假都不能由你在汉东判断。”
“他们会不会拿这个做文章？”
“所以你现在回来，把接触过的人，收到过的材料，说过的话，全写清楚。小艾，别再犯糊涂。”
钟小艾低声应下。
电话那头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侯亮平救不了，钟家也不该救。”
走廊里一片安静。
门内的侯亮平也听见了。
他没有再砸门。
钟小艾把手机交回封存袋，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支撑。
梁建国把通话记录编号封存。
赵刚从楼下上来：“楚处，省委通报初稿已经出来。最高检本部同步要求今晚前提交侯亮平最终处分建议。”
梁建国打开文件夹：“本部态度已经明确，停职警告，剥夺侦查权限，接受全面审查。汉东这边需要补充他干预地方办案和对抗审查的事实。”
楚河点头：“把山水庄园暗语，银行清单，邮箱资料，林志远口供，钟小艾返京通话，全部列入附件。”
钟小艾听见山水庄园暗语几个字，抬头看向楚河：“你们连他敲桌子的动作也认定？”
楚河看她：“探视室音视频，侯亮平敲击顺序，高小琴办公室位置，林志远随后的行动路线，能互相印证。是否认定，由审查组决定。”
钟小艾忽然苦笑：“你从一开始就等着我们动。”
“我等的是违规动作。”
“如果我不去山水庄园呢？”
“那你就不会出现在这份卷宗里。”
这句话让钟小艾彻底沉默。
楼下传来车辆启动声。
周敏被带上车，林志远也被押往临时审查点。
钟小艾站起来，整理衣领，试图恢复来时的体面。
可她走到楼梯口时，侯亮平忽然在房内喊她：“小艾！”
她脚步停住。
“你真要丢下我？”
钟小艾没有回头：“我丢下的是你的违规，不是你这个人。”
侯亮平在里面笑出声：“说得好听。你们钟家不就是怕被牵连吗？”
钟小艾攥着扶手，肩膀绷紧，又松开。
“是。我们怕被牵连。”
侯亮平没想到她会承认。
钟小艾继续说：“因为你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别人会不会被你牵连。”
楼道里没有人接话。
梁建国示意工作人员送她下楼。
楚河没有送，只站在原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赵刚低声道：“楚处，钟小艾走了，侯亮平最后的外援没了。”
楚河把杯子递给赵刚：“续点热水。”
赵刚愣了一下，接过杯子就笑不出来了。
梁建国拿着最终处分建议稿走来：“楚河，文件送进去吗？”
“送。”
“他可能会崩。”
“组织审查不是哄人睡觉。”
梁建国推开侯亮平房门时，里面的灯亮得刺眼。
侯亮平坐在桌边，衣领乱着，眼睛盯着门口。
“钟小艾走了？”
梁建国把文件放到桌上：“最高检本部正式决定，侯亮平同志停职警告，剥夺一切侦查权限，接受全面审查。请你签收。”
侯亮平没有看文件，只盯着楚河：“你赢了？”
楚河站在门口，没进去。
“你该问卷宗。”
侯亮平把文件推开：“我要见钟老。”
梁建国翻开第二页：“钟家已明确表态，不干预组织办案。”
侯亮平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就在这时，赵刚拿着刚接到的传真跑到门口，脸色变得难看。
“楚处，最高检本部又来一份补充材料。”
梁建国皱眉：“还有什么？”
赵刚看了一眼侯亮平，声音压得更低：“侯亮平此前经手的三起案件，被举报存在先抓人后补手续问题，本部要求汉东协助核验，其中一份举报人签名是陆亦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