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总,夜航申请要一点时间。”
手下刚说完,赵瑞龙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砸在沙发扶手上。
“我养你们是让你们跟我讲时间的?”
包厢里的人全都低头。
赵瑞龙指着门口:“去办。飞机,车,钱,还有京州那几个人,全给我叫上。高小琴那边的合同,一张纸都不能留。”
手下连忙往外跑。
另一人犹豫着上前:“赵总,祁同伟那边要不要先打个电话?他现在查外围公司,可能只是做给省委看的。”
赵瑞龙笑了一声,脸上的肉抖了抖。
“祁同伟?他以前在我家门口跪着求路,现在敢查我的公司。你说他是做给谁看的?”
那人不敢接。
赵瑞龙拿起备用手机,翻出祁同伟的号码。
省公安厅办公室里,祁同伟正看宏达商贸的封存清单。
手机响起时,法制支队负责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
“厅长,是赵瑞龙。”
祁同伟没有避开,直接按了免提。
电话里立刻传来赵瑞龙的骂声:“祁同伟,你胆子长出来了?”
办公室里几名干部全都绷住。
祁同伟把文件合上:“赵总,有事说事。”
“少跟我摆厅长架子。宏达商贸谁让你查的?山水集团外围公司谁让你动的?”
“联合检查由税务部门牵头,公安机关负责秩序维护。赵总如果有异议,可以向牵头部门提交书面申请。”
赵瑞龙嗤笑:“你跟我装什么法治?岩台山乡那点事,谁给你擦的屁股?你老婆那边的项目,谁帮你打过招呼?还有你那些年收过的好处,真以为我手里没东西?”
祁同伟手指在桌面停了一下。
他看向对面的楚河。
楚河坐在角落,保温杯放在膝前,小型变声器已经贴到电话旁。
祁同伟开口:“赵瑞龙,讲话要负责。你说我收好处,请拿证据。”
“证据?”赵瑞龙在电话里笑得更响,“你要证据是吧?我给你一天时间,把检查撤了,把高小琴那边放了。否则,你以前怎么爬上来的,我就让全汉东都知道。”
楚河抬了抬手。
祁同伟没再说话。
变声器里传出处理过的男声,带着金属感。
“赵公子,时代变了。汉东现在讲法。”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赵瑞龙骂声炸起:“你是谁?”
楚河看着桌上的录音设备,手指轻轻点了一下。
“你那些旧账,拿来威胁以前的祁同伟可以。拿来威胁省公安厅厅长,分量不够。”
赵瑞龙声音拔高:“让祁同伟接电话!”
“他在听。省厅法制员也在听。你刚才每一句威胁,都有录音。”
赵瑞龙那边传来酒杯落地的声音。
“你敢录我?”
“你自己打进省公安厅办公电话,威胁正在执行公务的领导干部。录音合规。”
赵瑞龙喘得很重:“你到底是谁?”
楚河没有回答,只把赵瑞龙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撤检查,放高小琴,否则公开旧事。这段话够不够移交纪委?”
赵瑞龙那边安静了几秒,随后阴狠地开口:“你别以为躲在电话后面就安全。汉东没有我找不到的人。”
楚河把变声器从话筒边移开,示意祁同伟挂断。
祁同伟接回电话:“赵瑞龙,欢迎你依法反映问题。”
电话被挂断。
办公室里没人先说话。
法制支队负责人看着录音设备:“厅长,这段录音要不要立刻封存?”
祁同伟看向楚河。
楚河拿起保温杯:“按省厅内部程序封存,抄送省纪委,不公开。”
祁同伟点头:“照办。”
法制负责人赶紧出去。
祁同伟坐回椅子,肩膀绷了许久才松下来。
“楚处,他手里确实有我过去的材料。”
楚河把杯盖拧开:“有问题就查,有瑕疵就说明,有违纪就处理。怕他拿捏,才会一路被他牵着走。”
祁同伟看着桌上的录音笔:“我以前真是被他吓惯了。”
“所以今天这通电话必须接。”
“为什么?”
“让你听清楚,他也只剩威胁了。”
祁同伟低头看着自己的警服袖口,上面还有建国路那晚留下的擦痕,没洗干净。
“我会把过去能说明的情况,主动交给组织。”
楚河看了他一眼:“写得实一点,别替自己美化。你越实,赵瑞龙越没牌。”
祁同伟点头。
京城会所外,赵瑞龙坐进车里,备用手机被他攥在掌心,屏幕已经被按出裂纹。
手下拉开车门:“赵总,机场那边安排好了。京州落地后,山水庄园的人会接。”
赵瑞龙看着车窗外:“高小琴还没回电话?”
“没有。我们的人还在庄园楼下,被她保安盯着。”
“她敢反我?”
手下没敢吭声。
赵瑞龙把手机丢过去:“给她发消息。告诉她,我落地前,把旧合同准备好。她要敢留后路,我让她连路都没得走。”
手下低头编辑短信。
赵瑞龙又补了一句:“还有祁同伟。把他以前那些照片,转给侯亮平一份。”
“侯亮平?”
“他现在恨祁同伟。恨一个人,就会信他想信的东西。”
招待所里,侯亮平坐在桌前,纸篓里全是被撕碎的说明材料。
电视关着,窗帘拉着,屋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手机震动时,他以为又是灰夹克。
打开后,屏幕上出现几张老照片。
第一张,祁同伟站在赵家门前,低头弯腰。
第二张,祁同伟和山水集团的人在饭桌边碰杯。
第三张,是一张模糊的转账截图,备注栏写着协调费。
短信最后写着:“想翻盘,就别再跟楚河玩程序。赵瑞龙今晚回汉东,他能给你真正的证据。”
侯亮平盯着那几张照片,眼里血丝更重。
随行人员敲门进来:“侯处,最高检又来电话,催您提交书面说明。”
侯亮平把手机扣住:“我知道。”
“还有,陈局说梁文斌那条线由别人接手,您不能再碰。”
侯亮平站起来,拿起外套。
随行人员急了:“您又要去哪?”
“出去透气。”
“侯处,现在不能单独行动。”
侯亮平回头看他:“我说了,透气。”
门关上后,随行人员立刻拨给陈海。
省纪委办公室里,赵刚盯着屏幕:“侯亮平离开招待所了,没带人。方向不明。”
楚河看着另一块屏幕上的航班动态。
一架私人飞机的夜航申请刚刚通过,目的地京州。
赵刚问:“要拦赵瑞龙吗?”
楚河把那份通话录音封存单压在桌角:“不拦。通知祁同伟,外围布控只查证据,不碰人身。赵瑞龙要进汉东,就让他自己走进来。”
屏幕上,侯亮平的车也拐上了去机场的路。
赵刚的脸色变了:“楚处,侯亮平和赵瑞龙,可能会在机场碰头。”
楚河端起保温杯,目光落在两个移动的红点上。
“把机场公共区域监控权限调出来。今晚这场见面,必须让他们自己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