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很快又到了除夕这一天。
一大早,何雨柱就蹲在自家灶台前开始翻柜子,准备把今儿晚上要用的东西拿出来过一遍。
他如今是红星轧钢厂三食堂的食堂主任,还管着小灶,所以平日里过手的材料多,但如今的形势,一点小错也容易被人抓住举报,所以什么也没攒下……
可要想正正经经办一桌丰盛的年夜饭……何雨柱又把灶台上的东西扫了一遍,心里盘算了一下,来来回回就那么几样:腊肉炒白菜、炒土豆丝、炒鸡蛋、炖萝卜、木耳炒白菜、黄花菜炒鸡蛋……翻来覆去都是白菜萝卜土豆的排列组合,没什么硬菜撑场面。
“东西不少,可没什么像样的。”
他把柜门关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想做几道正经的菜也不行,材料不太够啊……大茂,你说今儿东单菜市场还营业不营业了?”
许大茂披着棉袄从里屋挪了出来,头发睡得跟鸡窝似的,打着呵欠往椅子上一坐,端起搪瓷缸子先灌了口隔夜的凉茶,被冰的打了个哆嗦:“那肯定营业……今年不是都号召春节不放假吗?菜市场它敢不响应政策吗?但你现在过去排队……排到晌午估计也没什么好东西了,昨儿个我特意拐过去瞅了一眼,肉案子上的肉早被抢光了,就剩几根骨头棒子摆在那儿跟展品似的……你还不如就用这些白菜萝卜凑合凑合,反正你那手艺高,白菜给炒出肉味儿就行。”
“你这是捧我?我有那么大本事吗我?”何雨柱迈步来到门口:“我还是去看看吧,今儿除夕,晚上这顿饭咱们尽量不凑合。”
“哟?不凑合什么呀?”
两人正说着,李怀水带着何雨水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口袋,往灶台上一搁,咚的一声,分量看起来可不轻。
“从我大哥那儿拿的,这些材料看看怎么配,今儿晚上就看你的手艺了。”
“我先看看有什么再说。”何雨柱把口袋扒开往里一看,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嚯……”
干蘑菇、干木耳、干黄花菜这些倒还罢了,居然还有干贝、海参、腊肠、一块金华火腿,一条鲤鱼,底下压着两只冻得邦邦硬的野鸡和一大块五花肉,最底下还用油纸包着几样他一时没认出来的干货。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越掏嘴咧得越大。
“好家伙……干贝,海参,这还有金华火腿?”何雨柱拿起那块火腿翻过来看了看,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扭头朝许大茂亮了一下:“瞧瞧这个,咱们食堂招待上级领导都未必有这玩意儿!这时节居然还能搞到海产?要不说都想当官儿呢!”
“这可是咱们平时都吃不到的东西。”许大茂凑过来扒拉了一下口袋里,从里头拎出一串干贝举到眼前看了看:“今儿咱们可算是跟着怀水兄弟沾光了,今年这年夜饭的规格噌噌上涨……嘿嘿……傻柱,这么多好东西你打算怎么做?”
何雨柱把材料在灶台上一样一样排开,又退后一步叉着腰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在心里排兵布阵……排了半晌心里有数了,开始报菜名:“干黄花菜炖野鸡,红烧肘子,干贝熘白菜心,糖醋鲤鱼,腊肠炒土豆片。金华火腿这个得切片,然后跟冬笋一块儿蒸,你们在食堂可吃不着,再来个木耳炒鸡蛋,七个菜……”
他拿起那包干海参掂了掂,凑近看看成色:“这玩意儿发起来少说两三天,今儿是不赶趟了,留着正月十五我给你们露一手……葱烧海参,今儿晚上换道葱爆羊肉,羊肉家里有,也是葱烧的做法,怎么样?”
“成。”李怀水不以为意:“那就留着正月十五。”
“那感情好。”许大茂在旁边点头:“葱烧海参……这玩意儿我就在饭店的菜单上见过,正经还没吃过呢。”
“那你就等着开眼吧。”何雨柱把海参搁到柜子里收好,转身又看了看灶台上的材料:“正好八个菜,外加一个紫菜蛋花汤收尾,够丰盛吧?不够咱们再加?”
“这就吃不完了……”
李怀水点了点头,何雨水坐在椅子上,手抚摸着肚子,笑着说道:“咱们几个加一块儿还不够八个人呢,要不少做俩菜?”
“别,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些好材料,我还想尝尝鲜呢。”许大茂在旁边听得直咽口水,闻言赶紧拦住:“吃不完就剩下,年年有余嘛!”
“那就这么定了。”何雨柱把围裙一系,袖子往上一撸:“平时没材料做不了,今儿材料齐了,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正经手艺。”
“对了,我今儿晚上得先去我爸那边一趟,早点儿吃完就回来。”许大茂伸手摸了摸那块火腿:“你可给我留口饭,别都给吃了,尤其是那个火腿蒸冬笋……起码要给我留两片儿。”
“放心,肯定给你留。”何雨柱把火腿挪到灶台里头拿布盖上:“你这就是典型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回你爸家那边儿吃了不算,还惦记这边儿的。”
“这不没吃过嘛……”许大茂满意的点点头,开始穿棉袄准备去他爹妈许富贵那边。
“对了雨水。”何雨柱在灶台前忙活,嘴也没闲着:“保定那边儿来信了,就桌子上你手边儿那封。”
何雨水低头拿起了信封,打开拿出信纸查看,内容不长,歪歪扭扭几行字,大致意思是说……何大清今年春节回不来了,不是不想回,是回不来……如今保定那边儿武斗闹得厉害,火车站时开时停,票根本不对外卖,就算上了车也是人挤人站一路,他这把老骨头折腾不动了,留在保定跟邻居老孙头搭伙过年,让何雨柱兄妹俩别惦记。
何雨水已经有了七个多月的身孕,肚子很大,坐在炕沿上,看完信她沉默了一会儿。
“咱爸一个人过年,心里肯定惦记这边。”她抬头看李怀水:“要不你替我写封信吧,我字写得没你好……跟他说这边一切都好,我身子也好,让他别惦记……”
李怀水应了一声,转身去拿了信纸。
“你说咱们用不用寄过去点腊肉什么的?”何雨水又想了想,说再加一句:“他一个人在那边缺吃少喝的。”
“缺吃少喝?咱爸可是在槐茂酱菜厂当大厨,缺不了嘴儿!”何雨柱把暖瓶灌满了搁在灶台上:“就是一个人过年有些冷清,不过老孙头也是个光棍儿,两个光棍儿凑一块儿包饺子,那速度肯定快得很……”
何雨水笑了笑,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没让眼泪掉下来。
自从怀孕之后,她就变的格外多愁善感……
吃了几口饭之后何雨水就拉着李怀水在后院贴春联。
贴春联要是在除夕这天,那就得是卯时到巳时,就是早上5点到11点之间,据说是贴春联的黄金时间……
好像说是此时阳气最足,把旧春联撕破贴上新联,寓意除旧布新。
她肚子大蹲不下,站在旁边端着浆糊碗,看李怀水踩着凳子往门框上刷浆糊。
“左边高了……再往下放放,不对,是你那边高。”
“你那边就是左边……”李怀水站在凳子上,手里举着上联,头也没回。
“你转过来再看……对,这回正了……”
她正了一下刚要说好,忽然轻轻啊了一声,手放在肚子上。李怀水立刻把浆糊碗搁在地上,从凳子上下来。
“怎么了?”
“没事,孩子好像蹬了我一下。”何雨水低头看着肚子,手在棉袄上轻轻抚着:“这孩子最近越来越爱动了,动不动就给我一脚。”
李怀水把手掌贴在她肚子上等了半天,也没有等来第二下……
“你去坐屋里歇着,剩下这几张我贴。”
何雨水端着浆糊碗没动:“就还剩两张福字了,我在这儿看着你贴完。”
李怀水也没再坚持,拿起一张福字在背面刷了浆糊,端端正正贴在窗户上。
何雨水站在旁边看着他把最后一张福字贴完,又抬头看了看门框上那副新贴的春联,墨字浓黑红纸鲜亮,在小院灰扑扑的砖墙映衬下格外精神。
她把浆糊碗搁在窗台上,往后退了一步端详了片刻。
“又一年了,再过两个月就咱家就是三口人了。”她把手放在肚子上,嘴角翘着,转头看了李怀水一眼:“你觉得叫个什么小名好?我想了好几个,都不太满意……”
“等生出来再定也不迟。”李怀水把凳子搬到墙角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想了一下,勾起了一些不妙的回忆,赶紧回道:“看这孩子是闹腾还是安静,名字得贴人,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