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她没想到自己盼望了这么久才见到的老父亲，竟然早已认不出自己了。
李怀水看到现在的情况很尴尬，就准备开口解释一下，不然待会儿何雨水再抽过去就麻烦了。
没想到何大清一听这打嗝声就愣住了，仿佛是被触动了封存在岁月深处的记忆。
他死死盯着何雨水那张挂满泪痕的脸，记忆深处那个扎着羊角辫，跟在他屁股后面喊爸爸的小女孩身影，逐渐与眼前这个姑娘重叠在一起。
“你……你是……”何大清的声音开始颤抖，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称呼：“雨水？”
“哇！”
何雨水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进何大清怀里，放声嚎啕大哭。
“爸……我……我是……雨水啊！”
何大清被这一扑撞得连退了两步，双手悬在半空手足无措，顷刻间老泪纵横。
他想伸手抱住女儿，又迟疑着不敢用力，仿佛怀中拥着一场一碰就碎的梦，也拥着自己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哎……哎……是雨水，真的是我闺女雨水……”何大清哽咽着，那张苦大仇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父亲的温情。
父女二人相拥痛哭，场面催人泪下，却也格外引人注目……
李怀水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但目光却时不时扫向门房。
果不其然，那个门房大爷正伸长了脖子，一脸八卦地往这边瞅……
估计到了下午，槐茂酱菜厂里边儿就会传出十几个版本的闲话 ……职工食堂的大厨何大清，在厂门口抱着年轻姑娘痛哭。
等到两人哭声渐缓，情绪稍稍平复，李怀水这才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何雨水的肩膀，然后对何大清开口道：“何叔，这儿人多眼杂，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有些家里的话，在这儿说不方便。”
“啊？对、对，这儿不方便。”何大清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擦掉脸上的泪水，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四周，连连点头：“走，咱们找个地儿说话。这都中午了，你们肯定还没有吃饭，雨水，爸带你去尝点儿好吃的。”
他拉着何雨水的手，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仿佛要弥补这十几年缺失的父爱。
三个人沿着七一中路往南走，拐上西大街，没多远就到了一个饭馆的门口，挂的牌子是红卫饭庄。
“闺女，这店别看不算大，但里边儿的东西味道不错。”何大清一边往里走一边介绍：“这馆子早先的招牌叫义春楼，是以前保定的五楼之首，有两道招牌菜，白肉罩火烧跟棋盘肠，这两样东西做法都讲究……首先是这白肉要选用上好的猪肉……火烧要烤的外酥里嫩，然后撕成云彩片，将煮熟的白肉切薄片、大葱切段放在碗里，用开锅头汤反复浇五六遍，必须罩透……吃法讲究三吃六味……”
到底是专业的大厨，提到吃食那是滔滔不绝，听得李怀水都馋了……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店里人不少。
“三碗罩火烧，多浇汤！再来一盘儿棋盘肠！”何大清熟门熟路地跟老板打了招呼，然后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了下来。
刚坐下，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李怀水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疑惑。
“那个……这位同志，还没请教您贵姓？跟雨水是……”
“何叔，我叫李怀水，是雨水的对象。”李怀水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我们这次来，一是想看看您，二是……马上十一了，我们打算订婚，雨水想来听听您的想法。”
“订……订婚？”
何大清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有欣慰，有羞愧，也有一丝不知所措。
“好，好啊……”他搓了搓手，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怀水同志……不，怀水，你……你多大了？在哪儿工作啊？”
在得知李怀水是红星轧钢厂的厂医，而且家庭成分清白，工作稳定后，何大清眼中的审视逐渐变成了满意。
“医生好……医生能治病……”何大清点了点头，随即又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雨水能遇上你，是她的福气……这门亲事……我没意见……我……我也没资格有意见。”
说完这话，他解开衣服，从腋下的暗兜里掏出一个布包……
李怀水有些疑惑，这么热的天，都穿的这么单薄，这何大清是怎么藏的？
同时也有些庆幸对方不是从鞋底或者袜子……甚至是从防盗裤衩里掏出来的……要不这饭都吃不下去了。
布包被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大团结。
“这是爸这些年攒的钱，本来……本来是想留着防老的。”何大清把布包推到何雨水面前，眼神里满是愧疚：“如今你要订婚，这笔钱就拿着当嫁妆……爸对不起你，这些年……没尽到当父亲的责任……”
何雨水看着那叠钱，眼泪又要往下掉，却被李怀水轻轻按住了手。
“何叔，钱您自己收好。”李怀水说着，看了一眼何雨水：“我们这次来，不是要您的钱，就是雨水挂念您，想亲眼看看您在这边日子过得如何。”
“爸……”何雨水眼眶里还含着泪，低声问道：“您在这里过得怎么样？白……她待您怎么样？有没有……给我和我哥添个弟弟妹妹？”
“……”
何大清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眼神也躲闪起来。
“别提她。”他摆了摆手，语气有些烦躁：“日子……就那样过呗……人总得吃饭，搭个伙而已。”
他明显不愿继续聊这个话题，急忙调转话头反问道：“我不在这些年，柱子带着你过得怎么样？我每个月邮寄过去的钱和信，你们都收到了吧？怎么……怎么一直没收到过你们的回信？”
说到这里，何大清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和不安：“柱子……是不是还在记恨我这个当爹的？怪我当初……”
“钱？信？”
何雨水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满脸疑惑地看着何大清：“爸，您说什么钱？什么信啊？我跟哥哥……从来没有收到过啊？”
“什么？”
何大清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度，引得旁边几桌客人纷纷看了过来。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又连忙坐下，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震惊和焦急却掩饰不住：“不可能！我走的时候，可是安排好了一切才敢离开的！还跟厂里打过招呼，让柱子顶替我的岗位！我也留了不少钱，家里特意留足米面粮油！而且……而且我每个月都寄钱过去，有时候十块，有时候十五，逢你生日还有过年过节，还多邮十块！这些……这些我都让老易转交的呀？怎么可能没有？”
“老易？易中海？爸，您……您是说，您把钱和信，都给了易中海？”何雨水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是……易中海他……他从来没跟我们说过您寄钱的事啊？也没给过我们一分钱！”
“这……这怎么可能？”何大清彻底慌了，他抓着何雨水的手，急得额头冒汗：“易中海……易中海他不是……他不是最讲究邻里互助吗？我走的时候，特意拜托他照顾你们，把钱和信都交给他，让他转交给你们……他……他怎么能……”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没有……”何雨水也有些难以置信：“从您走了之后，易中海从来没有说过您寄信和钱的事。”
“那……那你们……你跟柱子是怎么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