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伊最先想起的，仍是那只扣住自己脖颈的手。
他下意识去摸喉咙，却只碰到了散乱的气息。
身体没有回来，连伸出的手，都只是勉强聚出的轮廓。
“真的被杀掉了啊……”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扯开。
“名字也还了，还想怎么样呢？太过分了吧，连最后一句话都不让我们说完！”
旁边，一张女孩的脸渐渐浮现。
罗伊转过头：“露伊？连你也被塞进来了？”
“兄长大人，吵死了。”
露伊看了他一眼，正要再说什么，目光却忽然转向另一边。
雾气里，有什么东西。
她看不见具体的模样，也读不到任何一段经历，却能感觉到一股浓厚得难以衡量的气息，正在更深处缓缓透出。
罗伊也停住了。
刚才还在抱怨的嘴，渐渐张开。
好饿。
明明已经没有身体，那份突然涌起的饥饿，却让他忍不住想立即扑过去。
可他刚刚动了一下，便察觉到另一股力量。
那份力量正沿着某种联系延伸过来，将方元仍清醒的意识护在其中。罗伊试着靠近，伸出的手尚未碰到，便被逼了回来。
“又是那些女人。”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露出尖牙。
外面的人还在看着。
她们显然不打算任由他做些什么。
露伊也察觉到了。
“兄长大人，你还没被打够吗？”她望着那份不断收紧的庇护，没有上前，反而慢慢转过身，重新看向雾里。
罗伊不满地看向她：“你没闻到？这么多东西，难道就让她们——”
“当然闻到了。”
露伊轻轻吸了口气，唇边渐渐有了笑意：“可好东西又不在她们手里。”
她向雾气深处迈了一步。
那里看不见任何清晰的记忆，只有一股越来越浓的诱惑。
她稍稍停下，留意着身后，随后才继续往前。
罗伊跟了过去。
他们每靠近一点，那份积累便更清楚一些。
既无法看见，也无从数清，却让他们本能地知道，其中藏着远超过往那些食物的东西。
身后的牵扯也在变化。
起初，那份庇护还近得让罗伊不敢随意伸手。
可随着两人向内探去，它却渐渐留在了远处。
罗伊停了一下，回过头。
没有力量跟上来。
露伊也在留意。
她故意又往前走了些，随后才转身望向来路。
仍然没有。
那些女人守着方元清醒的那一部分，却没有追进这里。
“原来是这样。”露伊低低笑了起来，“她们的手，伸不到这里呀。”
罗伊盯着身后看了一会儿，笑容也重新扩大。
“那她们在外面忙什么呢？护着他，叫着他，生怕我们咬上一口……”
他转过身，看向更深的雾气，“可我们已经进来了啊。”
露伊没有接话。
她虽有些得意，却没有立即放松。
这里终究属于方元。
上次在记忆回廊，那场即将开始的吞噬被打断，她甚至还没弄清楚，便被收进了结晶。
如今刚刚脱离封存，不能再这样轻易栽回去。
只是，那股气息实在太诱人。
她沿着它一点点靠近，罗伊也难得没有抢在前面。
雾气渐渐变薄。
两人终于看见了深处的身影。
是一个男人，身穿玄袍，长发，双目闭合。
那人静静坐着，对她们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
罗伊停住了，微微蹙眉。
露伊没有回答。
那张脸，她认得，在记忆回廊时见得就是这人。
再见到这道身影，让她一时不愿再往前走。
两人等了一会儿。
那人没有动。
露伊试探着靠近半步，小声叫他：“大哥哥？”
没有回应。
罗伊绕到侧面，紧紧盯着那双闭合的眼睛。
直到他重新站定，那人也没有看过来。
露伊又等了一会儿，终于轻轻笑出了声：“睡着了呀。”
罗伊转头看她，又望向那道身影。
他先前一直收着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来。
“睡着了？”
笑声忽然从他嘴里涌出，“啊，真好！我们还以为，这里藏着什么东西呢，原来只是睡着了！”
他向前凑近，弯下腰，望着那张毫无反应的脸：“喂，刚才不是很厉害吗？掐着我们的脖子，一句话都不让说。现在怎么不动啦？”
那人仍闭着眼。
罗伊越发高兴，他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眼下似乎是外面那个男人的潜意识。
只不过不知为什么沉睡了起来。
“杀掉我们一次，就当自己赢了？结果还不是亲手把我们送进来了！现在怎么办呢，大哥哥？那些女人可没有跟过来啊。”露伊也在看。
先前让她迟疑的那份厚重，此刻却只让她越来越饿。
原来还在。
没有被夺走，也没有消失。
如此庞大的积累，就放在这里，可它的主人却睡着了。她们已经走到面前，甚至这样叫他，他也醒不过来。
“真浪费。”露伊轻轻歪头，“明明攒了这么多东西，最后却连别人来拿都不知道。”
罗伊伸出手，比画了一下：“里面的可以分，身体给我们。”
露伊转过脸：“兄长大人连自己的身体都保不住，还想再糟蹋一具？”
“这次不一样嘛。”
罗伊又向前靠近了些，“外面那些人还在等呢。她们觉得自己守住他了，还想把我们吃掉！等我们睁开眼睛，你猜她们会先叫谁的名字？”
露伊低低笑了起来。
“大哥哥一定很放心吧。有人替自己守着，就连眼睛都不愿意睁一下。”
她望着那张脸，声音越发轻柔。
“那你就继续睡。等我们拿走以后，你也不用再烦恼那些忘掉的事情了。我们会替你好好用的。”罗伊已经抬起了手。
露伊立即挡住他：“先让我们挑。”
“好啊，好啊，可爱的妹妹先挑。”
罗伊答应得很快，视线却始终没从那人身上移开，“不过，先尝一点总可以吧？这么多，这么多！少一口，又有什么关系？”
他的手越过露伊，抓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