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面。
爱蜜莉雅迈出裂隙时,眼前便已经被白雾笼罩。
脚下是一条平整的石路,两侧却看不清边界,更远处的景象也都被雾吞没,连几步之外是否还有其他岔路,都难以分辨。
艾尔莎站在前面,欧米茄则蹲下身,查看了一下石路边缘。
石面上,刻着“无灯迷雾,迷茫者,自应明心所向。”
“好奇怪,很深奥的感觉。”爱蜜莉雅嘀嘀咕咕道。
“先别离得太远。”欧米茄起身,往雾中看了片刻,“既然要求共同抵达,还是保持在能够看见彼此的位置。”
欧米茄自是也是看到了石面上刻着的内容,迷茫,她?开什么玩笑,这一定是出了问题,毕竟此关卡不是她设计的,技术水平难免低劣。
爱蜜莉雅点头,跟着两人向前。
可走了一阵,前方仍是一片白雾,既没有出现明显的终点,也没有遇到什么阻拦。
石路一直延伸,几乎看不出变化。
欧米茄留意着两侧,偶尔停下,确认脚边石缝的走向。
爱蜜莉雅却渐渐将视线移向了艾尔莎。
看一眼。
收回。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艾尔莎最初并未理会,直到第三次察觉那道目光,才偏过头,正好迎上了爱蜜莉雅还没来得及移开的视线。
爱蜜莉雅立即看向前方。
动作实在过于明显。
艾尔莎唇角微微扬起:“爱蜜莉雅大人,妾身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没有。”
“那为何一直看着妾身?”
“我只是……”爱蜜莉雅捏了捏衣角,一时间竟想不出合适的理由。
总不能说,是因为分到这一组后,她忽然想起了那天夜里的事情。
可艾尔莎已经放慢脚步,与她走到了并排的位置,缓缓开口询问道:“难道,是有什么想问的?”
欧米茄也慢了步子,似乎也想听这个半精灵要说些什么没营养的话语。
爱蜜莉雅嘴唇微动。
她原本确实有许多想问。
尤其来到塔里后,看见夏乌拉那般自然地贴着方元,听到那些自己全然不知的过去,先前被她压下去的一些念头,也又陆续冒了出来。
艾尔莎似乎从来没有因为被撞见而不好意思。
那天离开房间时,甚至还冲她眨了眨眼。
后来方汀君又一心研究人工精灵,她也没能问出口。
这件事便一直留在了心里。
如今没有方元,也没有碧翠丝。
爱蜜莉雅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那天晚上……”
“嗯?”
“你在方汀君的房间里。”
艾尔莎脚步稍缓。
爱蜜莉雅的耳尖已经有些红了,却仍努力看着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走在前面的欧米茄,目光略微偏了过来。
艾尔莎却已经明白了。
原来,还在想那件事。
她看着爱蜜莉雅紧张的神色,脑海里却先浮出了方元那张毫无波澜的面孔,以及那句将彼此关系分得清清楚楚的话。
只取决于她们能够展现出多少价值。
心中的烦闷因为想到这件事而有所加重,但艾尔莎唇边的笑意没有消失。
她当然不会在爱蜜莉雅面前,将自己被拒绝的经过再说上一遍。
尤其,对方此刻正这样看着她。
“爱蜜莉雅大人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我只是看到了一点……”
“那一点,还不够吗?”
艾尔莎说着,抬手轻轻抚过领口,随后,那只手又顺势落下,指尖在小腹前停留了片刻。
动作幅度不大。
却足够让爱蜜莉雅的目光跟着落了下去。
“该做的,都已经做过了。”
艾尔莎语气柔缓,说完还望向爱蜜莉雅,像是有些好奇她为何要在此时询问。
爱蜜莉雅的脚步顿住了。
那夜门缝后的烛光,褪下的外袍,以及艾尔莎依在方元身侧的姿势,忽然都变得格外清晰。
还有搭在他膝头的双手。
她那时就曾想过,方汀君是不是更喜欢艾尔莎这样的。
如今,对方又亲口说了出来。
甚至……
爱蜜莉雅目光落在艾尔莎小腹前的手上,脑中的念头一下子乱了。
“都、都已经……”她没能将后半句话说完。
艾尔莎只是笑了笑,将手收了回去。
既没有进一步解释,也没有纠正爱蜜莉雅逐渐偏远的思绪。
欧米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尤其在爱蜜莉雅低头时,艾尔莎眼中那点观察反应的意味,几乎没有掩饰。
她侧目看了艾尔莎一眼。
对方恰好也望了过来,脸上的笑容仍旧从容。
欧米茄却已经看出了其中的作弄。
这女人在说谎,不管是从眼前,还是她对于方元的了解,都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
不过,欧米茄也暂时没有开口。
她只是看了看爱蜜莉雅,又看了看艾尔莎,随后将视线转回雾中,放缓了脚步。
爱蜜莉雅已经重新跟了上来。
只是先前还会偶尔观察路的她,此刻却有些心不在焉,手指一直捏着裙边,连步子都变小了些。
艾尔莎看过她的侧脸,唇角的弧度也稍稍淡了。
她没有说出自己被拒绝的事实。
但看见爱蜜莉雅当真信了,却也没有得到多少预想中的轻松。
白雾仍在前方缓缓流动。
三人继续往前,谁也没有再提起刚才的话题。
……
第四层石室。
夏乌拉蹲在北面的裂隙前,又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层蓝光。
没有反应。
她已经试了好几次。
哪怕把整只手都探过去,也只能碰到后面的石壁,仿佛那道入口根本不存在。
夏乌拉终于收回手,抱着膝盖坐了下来。
石室安静了许多。
先前还有那么多人,如今却只剩下她一个,连想找个人说两句话都做不到。
她等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向蓝色裂隙。
师傅还没有出来。
夏乌拉有些无聊地晃了晃脚,抬手将肩后的蝎子辫拉到身前,指尖顺着发辫,摸到了上面的旧发饰。
发饰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旧,但发饰正中,那颗晶石却还是闪闪发亮。
她用指腹轻轻擦过,又将稍稍偏开的地方重新扶正。
这是方元当年送她的。
她一直留着。
夏乌拉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烦闷渐渐淡了些,随后又抬起头。
其实,还有很多话没有告诉师傅。
先前见到他时,光顾着高兴了,后来又一直跟着上楼,想说的话才开了个头,便被其他事情打断。
如今再想起来,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那些记录,也该重新整理一下顺序。
有些是她觉得十分厉害的事情,有些只是塔里的小事,还有不少,当时写下来时觉得必须立刻告诉师傅,如今再看,又不禁有些犹豫。
毕竟……眼前的师傅好像很忙,忙到有些顾不上她了。
不过,她还是全都留下了。
夏乌拉望着北面的裂隙,在心中将那些记录一份份排过去。
她想着想着,眉头便又皱了起来。
好像每一份都很想给师傅看。
这就有些难办了。
夏乌拉低头拨弄了一下旧发饰,最后像是终于想出了一个最省事的办法,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从第一本开始吧。
她站起身子,准备等师傅回来,带他前往自己的秘密基地。
是师傅的话,一定会耐心听自己讲完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