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语言是无法传达这些的，一些感受，只能自己体悟。
沉默了良久。
拉姆没有立即接话。
她当然还会找。
即便这座塔里没有，也还会去其他地方。
从雷姆死去的那一天起，这件事便没有变过。
拉姆低头看向自己的腿，重新握稳法杖，随后借着方元的手，试着将膝侧那只脚拔出。
这一次，细沙从腿边滑落了下去。
比先前容易了些。
拉姆停了一下，却没有在此时细想，先将脚重新落稳。
方元随即带着她往前迈步。
“这不是还能走？”
“拉姆只是陷住了，不是腿断了。”她语气仍旧不太好。
方元也没有在意。
库珥修似乎也明悟了此局的关键所在。
关于知晓方元为什么不深陷，她目光微动，心中似有所感，再看向方元时，多了一些不可思议。
三人重新向前。
随着库尔修的思考，她似乎确信了心中的想法，因为她脚下所陷的程度要好了很多。
虽然还到不了方元那般，但已经不会多耗费体力了。
但她也没有将手拿开，只是不再往方元身上分担力气了。
至于拉姆，她虽有好转，但却没有库尔修这般，还是会陷入到脚踝，她不禁看向库尔修的状况，也开始思考起来。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看向方元的背影时，眼神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库珥修已经不再将身体的重量分给方元，脚下却仍比先前稳了许多。
如此说来，影响下陷的，竟是她们自己的心绪。
拉姆低头看了一眼仍陷在沙中的鞋，又看向方元的脚下。
从进入这里开始，他便一直如此。
没有找到出口，不知道还要走多久，甚至连塔里究竟留下了什么，他自己也尚未确定。
可这些未知，竟没有让他动摇过？
拉姆抿住了唇。
她方才还在怀疑，他是不是藏着什么不肯告诉她们的办法。
如今再想才知道是为什么。
她握着方元的手，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心中生出的那一点钦佩，让她有些不自在。
于是，她移开目光，没有再说话。
………
白雾之中，三人仍在沿着石路前行。
爱蜜莉雅低着头，艾尔莎方才那句话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连带着她下意识想起了夏乌拉，以及欧米茄与方元的四百年往事。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知道得足够多了。
可到了这里才发现，似乎随便遇上一个人，都能讲出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想到此处，爱蜜莉雅抬起头，看向走在前面的欧米茄。
“那个，艾姬多娜……”
欧米茄略微偏头。
“怎么了？”
爱蜜莉雅捏着裙边的手紧了紧，迟疑片刻，还是问了出来，“你以前和方汀君，究竟是什么关系？”
艾尔莎也随之看了过去。
方才她还在留意爱蜜莉雅的反应，此刻听到这个问题，倒也生出了些许兴趣。
欧米茄却没有像她们想象中那般迟疑。
“恋人。”
她说得很直接，语气甚至与方才谈论石路时没有多少区别。
爱蜜莉雅脚步一顿。
欧米茄看向她，又补充道：
“我曾经是他的恋人，莎缇拉也是。”
这一次，连艾尔莎唇边的笑意都淡了些。
她原本以为只是旧友，或者有着一些未曾说清的关系，却没想到欧米茄竟会如此坦然地承认。
而且，还不止她一个。
“你们……都是？”
爱蜜莉雅有些艰难地问道。
“嗯。”
欧米茄点头，“我们一同旅行，也在一起生活过。那时，他还没有经历过那个世界，我们也有过一些不太顺利的日子。”
说到这里，她像是在回忆，目光稍稍移向了前方的白雾。
爱蜜莉雅却一直看着她。
她想象过欧米茄会如何回答。
或许会像夏乌拉那样，提起方元时就忍不住笑起来。
又或者因为自己的追问而有些不好意思，甚至不愿说得太清楚。
可眼前的欧米茄没有。
她能够清楚讲出那些事情，连当时的关系也毫不避讳，但提到方元时，眼中却没有爱蜜莉雅所熟悉的那种神色。
仿佛她所说的，只是一段需要交代的往事。
“那你刚刚说，曾经……”
爱蜜莉雅的声音稍稍低了些，“是因为方汀君已经不记得了吗？”
欧米茄收回视线。
“你想问什么？”
“现在呢？”
爱蜜莉雅抿了抿唇，终于迎着她的目光问道：
“你现在，还像以前那样喜欢他吗？”
艾尔莎已经不再只顾着看热闹，心中却也暗暗记下了这些内容。
另一个世界，失忆？
她看向欧米茄，留意着对方的神色，甚至连脚步也放缓了些。
欧米茄却沉默了片刻。
这份沉默与方才不同。
她似乎并非不愿回答，而是在确认自己该如何描述这个问题。
“我记得自己很喜欢他。”
欧米茄缓缓开口，“也记得那时为什么想留在他身边，以及我们曾经说过些什么。”
爱蜜莉雅没有接话。
她在等后面那一句。
欧米茄看着她，神色仍旧平静：“但现在的我，没有那时的感觉。”
她自然也知道，这是为何，是她自己的决定，为了帮助方元回来时，能够完整按照计划运行，她动用权能创造了睿智之书。
但也因此，强欲的因子开始影响她，为了保住自身的情感，这才将自己关于人心的部分割离出去，制造出了狐狸多娜。
现在的她，对于方元更多的是对于未知的渴望，要说其它情感倒也有，却不会排在这个之前。
白雾从三人身侧缓缓流过。
爱蜜莉雅下意识松开了捏着裙边的手，却又觉得这个回答，并没有让自己轻松多少。
“是因为，过去太久了吗？”
“不是时间的问题。”
欧米茄回答得很快。
说完，她又稍稍停顿了一下：“那是我自身的一些变化。”
爱蜜莉雅张了张嘴，原本还想继续问，却发现欧米茄已经转过头，重新观察起了前方的道路。
她没有显出悲伤，也没有因为承认旧日的恋情而有所触动。
可那些事情，她又都记得。
爱蜜莉雅一时不知该如何理解。
艾尔莎则看着欧米茄的侧脸，眼中多了几分思索。
先前在塔里，夏乌拉扑向方元时，这位魔女曾试着阻拦，如今真正问起，她却又是这样的回答。
其中似乎还有一些事情，没有被说出来。
三人继续向前。
过了一会儿，爱蜜莉雅又想到了夏乌拉。
既然已经问到这里，似乎也没有必要再将那个问题留在心里。
只是，这次的问题，比先前更让她难以开口。
“那夏乌拉呢？”
欧米茄看向她，“夏乌拉怎么了？”
“她是你和方汀君一起创造的，对吧？”
“是的。”
爱蜜莉雅的脸颊渐渐红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脑海里想起了碧翠丝以前告诉自己的那些知识，又想起那夜方元让她去叫碧翠丝过来时，自己生出的种种误会。
可这一次，应该没有理解错吧？
“我有些不太明白……”
爱蜜莉雅说着，两只手下意识靠在了一起，指尖相碰，又很快分开。
艾尔莎的目光也随之落了下去。
欧米茄则安静地等着她继续。
“你们当时，是双手交握……”
爱蜜莉雅越说，声音越小，耳尖也红得厉害。
但既然已经开了口，她还是努力将后半句说完。
“在满月之下，持续了一夜，然后……才创造出夏乌拉的吗？”
欧米茄没有立即回答。
她先看了看爱蜜莉雅的手，随后又抬起目光，落向那张已经因为羞涩而有些发烫的面孔。
片刻后，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唇边忽然浮出了一点笑意。
爱蜜莉雅看得一怔。
方才讲起与方元的往事时，欧米茄都没有露出这样的神色，如今却因为这个问题，轻轻笑了一声。
随后，她点了点头：“是哦。”
爱蜜莉雅的手指顿时僵住。
竟然真的是这样。
她下意识看向欧米茄，脑海里却已经浮出了对方与方元坐在月光下，双手交握了一整夜的画面。
还是四百年前。
远在自己认识他之前。
欧米茄看过她的反应，没有再作解释，只是重新转头，沿着雾中的石路继续向前。
爱蜜莉雅跟上，心中有着说不出来的感受。
难过，委屈，酸涩。
明明是自己的骑士……现在看来，骑士这个关系却根本不值一提。
为什么？
为什么她们都可以，而自己却不行？
旁边，艾尔莎也没有出声。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欧米茄一眼，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虽在任务中见过女人用自己身体来魅惑他人，也知道一些男性会觊觎女性的身体。
还真不知道具体内容，也不知道孩子竟是这样出来的。
被卡佩拉收养前以偷窃为生，被收养后也没接受过什么教育，除了杀人就是战斗。
如今却是巧合之下知道了这般知识，听起来倒是还有些苛刻与复杂，却又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