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点点头：“嗯。”
“她从来没这么跟我说过话。”
“她跟你说话也温柔啊。”
“她跟我说话的时候是这样的……”
小柚学了一下，压低声音，面无表情，“‘小柚，把碗洗了。’”
林北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青从镜子里瞪了他们一眼。
两个人赶紧闭嘴。
体验课上了四十分钟，小青教了几个基本功的动作，压腿、下腰、简单的舞步组合。
学员们的水平参差不齐，有的学过跳舞，动作做得有模有样；有的四肢僵硬得像刚装上去的，手脚各做各的，看起来像在打架。
但小青很有耐心，每一个动作都拆解开来，讲清楚发力点，手把手地纠正。
林北看着她扶着学员的肩膀，帮她们找平衡的样子，忽然觉得小青天生就是当老师的料。
体验课结束后，小青让大家休息十分钟，喝点水。
结果没有一个学员走，全围在前台报名。
“我报季卡，一千块是吧？”
“月卡，我先试一个月。”
“年卡能便宜点吗？三千五行不行？”
小青手忙脚乱地登记，小柚过去帮忙收钱，林北在旁边维持秩序。
最后统计：七个体验学员，六个报了名。一个季卡，四个月卡，一个年卡。
林北在脑子里算了一下，总收入四千一。
小青看着账本，愣了好几秒。
“怎么了？”林北走过去。
“一个月房租才两千五，我一节课就收了四千一？”小青抬起头，表情像在确认自己没算错。
林北笑了：“你数学是舞蹈老师教的吗？四千一是一整个月的收入，不是一节课。你一个月至少有四周，四周就要上四节课……”
“那就是一万六？”小青眼睛瞪大了。
林北：“……”
小柚凑过来，看了看账本上的数字，又看了看小青的表情，小声对林北说：“青姐是不是傻了？”
“她在算账。”
“算个账算这么久？”
“她可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小青听见了，抬头瞪了小柚一眼：“我见过。”
“什么时候？”
“……要你管。”
小柚笑得蹲在了地上。
晚上，小青说要请客。
“今天赚了钱，必须吃点好的。”她难得主动提出花钱。
三个人去了小区门口那家川菜馆，点了六个菜，摆了满满一桌。
小柚看到菜单上有啤酒，说“今天高兴，喝点酒吧”。
小青没反对。
林北也没反对。
小柚要了六瓶啤酒，一人两瓶。
“你能喝吗？”林北看着小柚。
“看不起谁呢？”小柚开了瓶盖，给自己倒了一大杯，举起来，“来，敬青姐，开业大吉！”
小青端杯，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
然后是小柚敬林北，感谢他拍视频、发抖音、投推广。
然后是三个人一起干杯。
菜还没上齐，两瓶酒已经下去了。
小柚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趴在桌上，嘴里嘟囔着什么“桂花糕”，“老房子”，“林北哥哥是大好人”。
小青也喝了不少，脸没怎么红，但眼睛变得水汪汪的，说话比平时慢了半拍。
“林北。”她叫他。
“嗯。”
“你扶我去一下舞蹈室，我有东西忘拿了。”
“什么东西？”
“手机。”
小青摸了摸口袋，确实没有，“放在镜子下面的台子上了。”
林北看了看趴在桌上的小柚，她已经快睡着了。
“小柚，你先回去睡觉？”林北拍了拍她的肩膀。
“嗯……你们去吧……我自己回去……”
小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钥匙给我。”
林北把家门钥匙递给她。
小柚拿了钥匙，歪歪扭扭地走了，像一只喝醉的小企鹅。
林北有点不放心，跟着目送小柚上楼，打开灯，才扶着小青走了。
林北扶着小青往舞蹈室走。
说是扶，其实差不多是搂着。
小青的腰很软，整个人靠在他身上，步子不太稳。
她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手指时不时在他脖子后面划一下，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林北：“你今天喝不少。”
“高兴。”
小青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得不像话，“我今天特别高兴。”
“看出来了。”
“不是那种‘特别高兴’。”
小青停下来，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是那种……从小到大都没有过的特别高兴。”
林北搂着她的腰，怕她站不稳。
“林北。”
“嗯。”
“谢谢你。”
“你今天已经谢过了。”
“再谢一次。”
小青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带着酒味和川菜的麻辣味。
林北愣了一下。
小青已经松开他，转身继续往舞蹈室走了。
步子比刚才稳了一些。
舞蹈室的门没锁，小青白天走的时候忘了。
推开门，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四面镜子照得发亮。
整个房间像一个巨大的发光盒子，无数个小青站在无数面镜子里，安静地、沉默地看着他们。
小青走到镜子前面，弯腰找手机。
手机确实在台子上，她拿起来，放进兜里，然后没走。
她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林北。”
“嗯。”
“你过来。”
林北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小青转过身，背靠着镜子，仰着脸看他。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这里，你帮我刷墙那次？”
“当然记得。”
“那次你是在桌子上。”
小青媚眼：“桌子还在后面那个房间。”
林北的心跳快了起来。
小青伸手，拉住他的衣领，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
“今天换个地方。”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酒意，像羽毛扫过耳廓。
“哪里？”
小青转过身，面朝镜子，双手搭在压腿的扶杆上。
“这儿。”
林北看着她。
她穿着那条黑色的针织裙，裙摆下面是一截细白的小腿，脚上是一双平底鞋。
她的腰微微弯下去，身体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镜子里的她也在看着他。
小青在扶杆上压了一下腿，动作很慢，很柔，像平时练功一样。
但今天不是练功。
这能忍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