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父拨来的人,第二日上午便到了平安信镖。
霍凌川观察了一上午,午后人手便有了去处,槐安四人、云州四人,余下四人随他去青峡。
其中最有经验的许平被留在云州,负责接仁汇送来的书信和凭单。霍凌川又给他配了一个熟悉城中街巷的老伙计。
算账最快的伙计去了青峡,有人专管这些,常六便不必白日盯着装卸,夜里还熬着核账。
至于槐安,霍凌川挑了个性子稳、在仁汇做了七年的伙计领头。
“铺面小,眼下生意也不多,不必急着揽客。”他将钥匙交过去,“先把旧客的信送稳当。拿不准的买卖,传信来问。”
众人的差事说定,霍凌川才交代规矩:“从前在仁汇怎样谨慎,到了这里也一样。”
他看了一眼众人。
“只是信镖走在路上,许多事不能等东家赶到了再办。该由谁作主,我会交代清楚。遇事别瞒,更别怕担责,随口报个平安回来。”
第二日,他便带人去了青峡,这一去整整待了十日。
新来的伙计先跟着霍凌川把青峡的事务都摸清,又把往后的交接说明白。
临走前,常六拿着新整理好的账册,难得松了口气:“往后这些有人管,我可算能睡个整觉了。”
霍凌川将账册郑重递还给他:“码头就交给你了,有急事往云州递信。”
常六郑重应下,又看了一眼门外等着同行的两个人。
这两人都是先前跟着他们在青峡跑出来的,嘴严,办事也稳。霍凌川将他们带回云州,另有差遣。
回到云州时,平安信镖门前已经挂起了新写的收件牌。
许平站在柜后,正低头核对一封信的去处。见霍凌川回来,连忙将这几日的簿册递上。
簿上记得清楚,问起来也答得明白。霍凌川翻过几页,点了点头,拿着账册去了后堂。
前头不时传来问价、交件的声音,自有人应对,不必事事等着他出去。他坐在桌前,将这几日的账慢慢核过,心里竟生出一种久违的踏实。
这些年,他似乎总在赶。
赶着送信,赶着讨生活,赶着在入夜之前找到一处能歇脚的地方。如今三处终于有人照管,他才得以坐下来,想一想那些被搁置了许久的旧事。
当年右手被打伤,他也曾报过官。
可城郊僻静,无人作证。衙门问过几回,始终没有下文。他拖着伤去打听,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句回去等着。
那时他只当自己运气不好,撞上了谋财的歹人。比起追回失物,他更急着知道,这只手往后还能不能握笔。
错过这一场乡试,还有下一场。他那时年轻,总觉得三年虽长,只要肯熬,总能熬过去。
后来,他终于重新坐进了考场,却又背着舞弊的罪名被押了出来。
再后来,连婚也退了。
挣来的钱连饭都吃不饱,住的马棚四处漏雨,但日子仍要过,过去的那些事被生计掩盖,他已经许久没有认真想过了。
直到苏昭重新来找他。
如今铺子开起来了,手底下也有了人。他终于不必再为下一顿饭发愁,甚至能想着,明年是不是可以再开一家分号。
可她还在崔家。
他每每想起那夜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就几乎不能呼吸。
这只手已经如此,六年来吃过的苦,也不可能再讨回来。可只要查清耳坠的来路,找到崔修谦当年做过那些事的凭据,她便能早一日脱身。
不必每回见他,都先找一个谈生意的由头;也不必到了时辰,就赶着回崔家去。
也许有一日,她来寻他,真的只是想见他。
到时候或许十六岁想要带她去看西域雪山的那个奢念,真的会实现。
这个念头才浮起来,霍凌川便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随即他苦笑摇摇头,当年先退婚的人是他。如今不过得了她几分亲近,便又生出这些念头,他凭什么?
霍凌川合上账册,静坐片刻。
她离开崔家以后,愿意去哪里,愿意同谁在一起,都该由她自己决定。
只是无论如何,她不该继续困在那里。
前院传来脚步声,从青峡带回来的两人到了。
霍凌川收起桌上的账册,待两人进屋,起身掩上了门。
“我要你们去帮我查李卓这个人,先查住处,再查李卓欠谁的钱,常与什么人来往。”
霍凌川将赵全提过的几处地方写在纸上。
“不许打听六年前的事。先摸清他的日常,免得他察觉。”
两人应声,将纸上的内容记熟,便各自出门。
这一回,他没有再急着回青峡。
清早去铺子看账,午后同仁汇对接往来的凭单,到了傍晚,便回苏家客院等消息。
苏母见他终于能按时回来吃饭,连着几日都让厨房多添几道菜。最初霍凌川还次次道谢,后来被她数落了两回,才渐渐不再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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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三日,查李卓的人有了消息。
李卓早已不在崔家做工,如今租在城西一条窄巷里,替几家小铺子跑腿揽客。手里一有几个钱,便往赌坊去,欠的债时多时少,始终没有还清过。
“不过他今日见了崔家当铺的何账房,大约是要借钱。”
霍凌川沉吟片刻:“何账房那边也查一查,什么时候进的崔家当铺,和李卓的关系,别惊动其他人。”
傍晚,苏昭便来了。
她进客院时,霍凌川正在收桌上的纸。听见脚步抬起头,见她站在门边,手里还提着一小篮橘子。
“娘说你在这里。”
她将篮子放到桌上,挑出一只黄澄澄的橘子,递给他。
“路上瞧见的。卖橘子的老伯说,都是今早新摘的,甜得很。”
霍凌川接过来,搁在右手掌心,用左手去剥。只是右手拢不稳,左手才掐开一点皮,橘子便往旁边滑了滑。
苏昭已经伸手将橘子拿过去,三两下剥开,又低头拣去上面的白络。
霍凌川靠着椅背看她。
从前她吃橘子,最不耐烦做这些,常常整个塞给他,自己在旁边催。如今倒仔细,一根细丝挂在橘瓣上,也要顺手摘干净。
霍凌川看了半晌,忽然道:“瞧你如今倒有耐心了。从前你吃橘子,嫌剥皮麻烦,总塞到我手里。”
苏昭笑了一声:“那不是有人肯替我剥么?”
霍凌川也笑,目光却仍落在她指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你常给崔修谦剥?”
“没有。”苏昭答得很快。
霍凌川唇边那点笑意,这才慢慢深了些。
“那今日怎么肯替我剥?”
“你右手不方便。”
苏昭这才听出他话里的一丝醋意,轻轻哼了一声。
“吃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
她掰下一瓣,顺手便递到了他唇边。
小时候就是这样。
他替她剥好,她便挑一瓣塞给他,叫他先尝酸甜。这个动作做得太熟,指尖轻轻碰到他的唇,她才忽然停住。
那日他俯身吻过来的情形,毫无预兆地浮上心头。
苏昭抬眼,恰好撞进他的目光里。她耳根渐渐发热,拿着橘瓣的手也有些不自在。
“还要我喂你不成?”她故作镇定,“自己拿着吃。”
说着便要收回手。
? ?“外室当然要养在外面”
?
苏昭,你把外室直接养在亲爹亲娘眼皮子底下,崔修谦要是知道了得当场气吐血吧哈哈哈!
?
苏父(??????)??:我今天借了十二个人给凌川,真大方。
?
苏母(*^▽^*):我今天把客院收拾出来给凌川住了,真慈爱。
?
苏昭(^-^)V:谢爹娘赞助,不仅帮我养了“外室”,还给我的“外室”配齐了创业团队!
?
崔修谦(⊙x⊙;):???为什么我的背后突然有点凉?
?
【明日看点】
?
明天吃橘子味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