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阳城外,日军第11军临时指挥部。
岗村宁次独自坐在临时会议室里,四周一片死寂。
外面还会不时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
“拿纸笔来。”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感到害怕。
“是。”
守在门口的参谋走了进来,从抽屉里取出纸笔,恭敬地放在桌子上。
“你……先出去吧。”
岗村宁次摆了摆手。
参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岗村宁次提起笔,深吸一口气。
“山田司令官钧鉴:
职岗村宁次,第11军司令官。
第六师团全军覆没,军属炮兵部队全体玉碎,轰炸机编队有去无回,第三师团、第九师团、第十三师团、第十六师团……尽数玉碎。
此役,职指挥失当,调度无方,致大日本皇军蒙受奇耻大辱。
职罪无可恕,愿以死谢罪。
惟愿阁下转告大本营:祁连山此人,实乃帝国百年难遇之劲敌。
若不能尽早除之,日后必成大患。
职岗村宁次,顿首绝笔。”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将电报拿起来,默默地看了一遍。
良久,他点了点头,随即默默地将电报放在了桌子上。
“来人。”
“是!”
参谋快步走了进来。
“将这封电报……发给华中派遣军司令部。”
岗村宁次将电报递了过去。
参谋接过电报,低头看了一眼,瞬间红了眼眶。
“司令官阁下,您……”
“去吧。”
岗村宁次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参谋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默默地闭上了嘴巴。
“是……”
他立正敬礼,转身跑了出去。
岗村宁次起身,从墙上摘下那幅伴随他多年的指挥刀。
这把刀,还是他在陆军大学以优异成绩毕业时,天闹黑卡亲自赐予的。
刀鞘上,刻着“忠勇”二字。
他缓缓抽出刀身,寒光凛冽,映照着他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来人。”
他再次开口。
“是!”
另一名参谋走了进来。
“去将大佐军衔以上军官……都叫进来。”
“是!”
参谋立正敬礼,转身跑了出去。
……
……
不一会儿。
指挥部里便挤满了人。
所有大佐军衔以上的军官,全都来了。
他们站成一排,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悲戚之色。
“诸君。”
岗村宁次站在他们的面前,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此战之败,罪在我一人。”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与诸君无关。”
“司令官阁下!”
一名大佐猛地站了出来,满脸泪水,“此战之败,岂能是您一人之过?”
“是啊,司令官阁下!”
另一名大佐也站了出来,“祁连山的新编第九军,装备之精良,火力之凶猛,绝非我第11军所能抗衡!”
“此战之败,非战之罪!”
军官们纷纷出言,脸上满是不甘和悲愤之色。
岗村宁次摇了摇头。
“诸君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沉声说道,“但败了就是败了,总要有人……为此承担责任。”
说罢,他走到会议室的正中央,缓缓地跪坐了下来。
“司令官阁下!”
军官们顿时红了眼眶,有几人甚至忍不住哭了出来。
岗村宁次却没有再看他们。
他将指挥刀放在面前,缓缓解开军装的扣子,露出腹部。
“诸君……”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刀柄,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腹部。
“拜托了。”
说罢,他猛地将指挥刀刺入了自己的腹部。
“啊!”
他发出一声闷哼,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滚滚而下。
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了出来,滴落在榻榻米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
他咬着牙,用力地将指挥刀横向一拉。
刀刃顿时在腹腔内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司令官阁下!”
军官们再也忍不住了,纷纷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岗村宁次的身体缓缓向前倾倒,最终重重地栽倒在了血泊里。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看着前方那面“武运长久”的旗帜,久久没有闭上眼。
会议室里顿时哭声一片。
那些平日里杀伐果断不可一世的军官们,此刻却如同孩子般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并不是因为悲伤。
而是因为……绝望。
……
……
与此同时。
岳阳城头。
祁连山站在城墙上,手里拿着望远镜,默默地看着远处那片硝烟尚未完全散尽的战场。
杨庭辉站在他的身旁,同样目视着远方,脸上露出一抹感慨之色。
“军长。”
陈大雷快步跑了上来,立正敬礼,“据可靠情报,岗村宁次……已经在临时指挥部切腹自尽了。”
祁连山默默地放下望远镜,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的脸上古井无波,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杨庭辉叹了口气。
“岗村宁次这个人……虽然可恨,但也不失为一条汉子。”
“是啊。”
祁连山点了点头,“可惜……他选错了路。”
两人沉默了片刻。
杨庭辉忽然开口问道:“外面的战场……打扫得怎么样了?”
“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
陈大雷如实汇报道,“日军四个师团,十余万人,除少数溃逃外,其余……已被尽数歼灭。”
“我军伤亡情况如何?”
杨庭辉继续问道。
“新编第九军……阵亡不到八百人,负伤约两千余人。”
陈大雷答道。
杨庭辉点了点头,转身看向祁连山。
“这一仗……打得漂亮。”
祁连山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再次将目光移向了远处那片尸山血海。
“尸体……都处理的怎么样了?”
他沉声问道。
陈大雷愣了一下,随即如实答道:“暂时……还没有处理。”
“那不行。”
祁连山皱了皱眉,“那么多尸体,若不及时处理,一旦引发瘟疫,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转身看着陈大雷。
“传我的命令,让战士们……将所有日军尸体集中起来,尽数焚毁。”
“焚毁?”
陈大雷愣了一下。
“是。”
祁连山点了点头,“在原有弹坑的基础上,再挖几百个巨坑,将日军尸体全都丢进去,倒上汽油,一把火烧了。”
“是!”
陈大雷立正敬礼,转身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