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第六师团和第十师团的指挥部里。
第六师团师团长稻页四郎在接到侦察兵回报韩庄工事日益完善的消息后,沉默了整整一个小时。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通知各联队,没有我的命令,严禁擅自出击,违者,军法从事。”
而第十师团师团长几谷廉介则更加直接:“传令下去,所有部队加强防御工事,做好与敌军长期对峙的准备,记住,我们的任务不是进攻,而是拖住祁连山!”
三位师团长,三种表达方式,但意思都一样……只守,不攻。
这样的命令传到基层部队,自然会带来一些负面影响。
“八嘎!为什么还不进攻?!”
一处日军前沿阵地上,一名个年轻的少尉军官愤怒地将头盔摔在地上,“我们三个师团!八万帝国军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两万支那人在十几里外构筑工事?!”
旁边一名老兵默默地捡起头盔,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少尉阁下,冷静。”
“冷静?我怎么冷静?!”
少尉红着眼睛,“你知道其他部队的战友怎么说我们吗?他们说第五、第六、第十师团被祁连山打怕了,成了缩头乌龟!”
老兵叹了口气:“少尉阁下,您没跟新编101旅交过手,不知道他们的厉害。”
“能有多厉害?不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吗?!”
“不一样的。”
老兵望向韩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他们的坦克……是怪物。他们的机枪……子弹像泼水一样。他们的炮弹……就像永远打不完似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我在山西有位同乡,在第109师团服役。落马坡一战前,他给我写过一封信,说他们师团长准备在落马坡全歼祁连山。”
“然后呢?”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音讯了。”
老兵的声音有些发颤,“后来我听逃回来的士兵说,落马坡河谷里,到处都是被坦克履带碾成肉泥的尸体……”
少尉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阵地上许多老兵都低着头,默默地擦拭着武器,脸上看不到丝毫战意,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恐惧。
是的,恐惧。
虽然没有人明说,但那种情绪如同瘟疫般在日军阵地中蔓延开来。
三个师团,八万大军,却不敢向两万敌军发起进攻,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们怕了。
而“怕”这个字,对于曾经不可一世的“皇军”来说,是致命的毒药。
它会侵蚀士气,瓦解斗志,让士兵在战斗时犹豫,在冲锋时退缩。
“少尉阁下。”
老兵将头盔递还给少尉,低声道:“听上级的命令吧,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少尉接过头盔,默默的戴上,望向韩庄方向。
那里,中国军队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而他身后的阵地上,八万日军精锐,却只能龟缩在工事里,眼睁睁的看着敌人在韩庄挖掘壕沟、完善工事。
憋屈。
无比的憋屈。
但这种憋屈,却无人敢说出口。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对面的那个敌人,名叫祁连山。
而祁连山这三个字,在如今的华北日军中,已经成了“死亡”的代名词。
……
……
韩庄,新编101旅指挥部。
祁连山默默地放下望远镜,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还是想不通。”
他对围在身边的杨庭辉、李云龙等人说道,“鬼子的反应实在太反常了,就算他们想以逸待劳,等我们主动进攻,可这也太稳了吧?”
“他们不管徐州战场了?”
李云龙挠挠头:
“旅长,要我说,咱们干脆别想了,鬼子不来,咱们就去打他们!反正咱们已经将工事修的初具规模了,不如主动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不行。”
赵刚摇了摇头,道,“鬼子已经在徽山湖构筑了一套完整的防御体系,又有地形优势。若是我们主动进攻,就是放弃自己的长处,去碰敌人的长处。”
“那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吧?”
李云龙急了,“咱们是来驰援徐州的,不是来跟鬼子搞对峙的!”
李云龙的话瞬间点醒了祁连山。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等等……老李说得对。”
祁连山恍然的点了点头,“我们是奉命来驰援徐州的。在鬼子看来,我们应该比他们更着急才对。”
说着,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徐州方向:
“日军认为,徐州战场,优势在他们,所以他们不着急,而我们,应该着急去驰援徐州,所以会主动进攻徽山湖。”
“所以他们才以逸待劳,等我们上钩!”
杨庭辉恍然:“原来如此!鬼子这是吃定我们了。”
祁连山皱眉想了想,道:“我们先静观其变,根据徐州战场的形势发展,再做决定也不迟,我认为,我们将日军三个甲种师团拖在这里,国军应该有很大的胜算,起码……应该能保住徐州吧……”
他有些迟疑,有些吃不准,毕竟国军的战力确实有点迷。
他想起前世的历史,想起徐州会战的结局,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已经改变了山西战局,改变了华北态势,甚至全歼了日军三个乙种师团。
但有些东西,是否能够改变,还得看国军的具体表现了。
“传令各团。”
祁连山忽然沉声说道,“从今天起,将工事的修筑标准再提高一级!告诉战士们,咱们可能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了。”
“另外,派侦察营加强对徽山湖日军动向的侦察,我要知道,鬼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是!”
命令被迅速的传达了下去。
阵地上,战士们听到命令后,非但没有感到沮丧,反而更加兴奋了。
“听见没?旅长让咱们把工事修得更结实些!”
“这是要跟鬼子打持久战啊!”
“打就打!谁怕谁啊!咱们有的是炮弹,有的是子弹,耗死狗日的小鬼子!”
哄笑声中,战士们干得更起劲了。
而祁连山站在指挥所外,望着徽山湖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鬼子啊鬼子,你们以为吃定我了?”
他喃喃自语,“那咱们就看看,到底谁能耗得过谁。”
“不过在此之前……”
他转身走向指挥部,“得先搞清楚,徐州那边,到底打成什么样了。”
太阳渐渐升高,将韩庄阵地照得一片金黄。
东面,徽山湖日军阵地上,膏药旗无力地垂着。
西面,新编101旅的阵地上,战士们挥汗如雨,士气如虹。
一场诡异的对峙,就这样在苏北平原上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