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脸色骤然一白，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想要反驳、想要否认，语气带着几分固执与自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是我亲娘家，是我亲兄弟亲嫂子，小当槐花是他们的亲外甥女，骨肉至亲，怎么可能狠心苛待孩子？顶多是乡下日子清贫，不比城里富足，干点农活也是锻炼孩子，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我最了解我家里人，看着朴实本分，心眼不坏，顶多日子拮据，绝对不会亏待我的两个闺女！肯定是你看错了，或者刚好撞见孩子干活的样子，误以为是苛待了。”
秦淮茹拼命摇头，嘴上强硬辩解，极力维护着娘家的体面，也维护着自己心底最后一点自我慰藉。
虽然秦淮茹更爱棒梗，但两个女儿也是她的心头肉啊，怎么会不爱呢？
只是有对比，有差距而已。
父母没有不爱孩子的，所谓的偏心，只是爱的多少而已，终究还是爱。
因此，秦淮茹不敢信、也不能信。
如果连亲生娘家都苛待她的孩子，如果她托付孩子的至亲都靠不住，那她这一年的坚持、隐忍、自我欺骗，就彻底成了天大的笑话。
她死守四九城、不肯回乡，到头来不仅没能护住孩子，反而让两个女儿在乡下受苦受累、受尽委屈，她这个当妈的，简直太过失败、太过窝囊。
许大茂看着她自欺欺人、死要面子的模样，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他就知道秦淮茹是这个反应。
这人一辈子就是这般心性，好面子、爱逞强，遇事总喜欢往好处想，宁愿自欺欺人，也不愿直面残酷现实。
旁人一旦戳破真相，她第一反应不是反思，而是反驳、逃避、自我宽慰。
许大茂也懒得再多费口舌、好心遭嫌弃。
俗话说得好，良药苦口、忠言逆耳，人家当妈的都不心疼、都不愿相信，他一个外人瞎操心、多嘴多舌纯属多余。反正受苦的不是他的孩子，委屈的也不是他的亲人，他何必费力不讨好，惹人埋怨？
“行吧行吧，算我多嘴！”
许大茂摆了摆手，干脆不再接话，端起酒杯自斟自饮，夹起盘子里最后一点卤肉塞进嘴里，彻底摆烂躺平，专心吃喝，不再掺和她家的私事。
“你觉得你娘家靠谱、不会亏待孩子，那就随你。日子是孩子自己过的，好坏都是命，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我纯属好心提醒一句，信不信全看你自己。”
秦淮茹勉强笑了笑，心里依旧固执地认定，许大茂是夸大其词、小题大做。
乡下本就日日劳作、勤俭度日，小孩子干点农活再正常不过，根本算不上受苦。
自己当年在乡下，也是这般吃苦长大的。
她自我宽慰地叹了口气，压下心底那一丝莫名的慌乱，跟着拿起筷子，勉强陪着许大茂继续吃喝。
只是经历了求职被拒、以身相许遭冷遇、又听闻女儿受苦的消息后，她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热情活络，全程闷闷不乐、心事重重，餐桌上的氛围彻底冷了下来。
没有了你来我往的寒暄吹捧，没有了温柔妥帖的刻意讨好，两人各怀心思，默默吃喝，场面冷清又尴尬。
不得不说，秦淮茹置办的酒菜味道确实地道，卤味香浓、小菜爽口，配上醇厚的老白干，越喝越有滋味。
许大茂本就贪嘴，加上今晚不用操心家事、没人管束，自由自在，吃得格外尽兴。
没过多久，桌上的菜肴被一扫而空，盘底干干净净、空空如也，连最后一点卤汁都被他拌着酒喝干净了。
那一瓶老白干也见了底，一滴不剩，彻底喝光。
酒酣饭饱之后，许大茂脸上的醉意更浓，浑身暖洋洋的，眼皮也开始发沉，满身慵懒，只想躺床睡觉。
他打了个大大的酒嗝，抬手揉了揉发胀的脑袋，看着坐在桌边、迟迟没有动身意思的秦淮茹，语气直白又不客气，直接下了逐客令。
“行了，菜也吃完了、酒也喝干净了，时间不早，夜深得很了。我喝多了，脑袋昏沉得厉害，要关灯睡觉了，你也赶紧回你那小屋休息吧。”
这话没有半点委婉，干脆利落，直白得让人下不来台。
秦淮茹闻言，心里又是一阵憋屈无奈。
她今晚耗费积蓄、费心费力、赔酒赔笑，忙活了大半夜，原本满心算计，想着拉拢许大茂、谋一份工作、解自己的绝境困局。
结果忙活一整晚，好话说了一箩筐、身段放得极低、尊严丢了大半，到最后，核心目的半点没达成，唯一打探到的消息，还是让自己心里堵得慌、惴惴不安的坏消息。
妥妥的功亏一篑、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心里万般不甘，还想再试着挣扎两句，看看能不能再磨一磨许大茂，哪怕不能立马安排工作，混个口头承诺也好。
可看着许大茂满脸疲惫、眼神倦怠、摆明了不愿再多聊的模样，她也清楚，今晚彻底没戏了。
人一旦酒足饭饱、需求满足，就再也没有半点情面可讲。自己今晚的所有付出，终究是白费了。
秦淮茹只能压下心底所有的不甘、懊恼与憋屈，勉强挤出一丝客套笑意，低声应道：“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你早点睡。今晚多谢你陪我唠嗑喝酒，改天有空我再过来。”
许大茂压根懒得接话，随意摆了摆手，摆摆手示意她赶紧走，连起身相送的意思都没有，直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赶人的态度直白又敷衍。
秦淮茹见状，也不再自讨没趣，默默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空盘空碗，转身轻手轻脚走出了许大茂的屋子。
夜风微凉，一吹到脸上，瞬间驱散了大半酒意，也吹得她满心寒凉。
中院漆黑一片，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全院寂静无声，只剩头顶一轮残月冷冷挂在夜空，洒落一地清冷微光。
秦淮茹独自一人走在青砖小道上，身影被月光拉得又细又长，孤单又落魄。
她一边缓步朝前院走去，一边在心底暗自复盘今晚的所有经历，越想越气、越想越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