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阮丽交流后的第二天，黄磊继续他的“一对一”谈话计划。
第二个走进办公室的，是负责法律事务的程彬。
程彬今年四十五岁，是六个人里年纪第二大的。
他本科在香大读法律，后来去哈佛读了LLm，回国后在香江一家顶级律所干了八年，专攻跨境并购和金融合规。
“老板。”程彬敲门进来，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透着律所精英的气息。
“坐。”黄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不用那么正式，今天就是随便聊聊。”
程彬点点头，坐下，但坐姿依旧笔直，仿佛随时准备应对客户的质询。
黄磊开门见山：“你在律所干了八年，后来又自己创业，如今为什么愿意来旭日？”
程彬想了想，说：“因为在律所，我是帮别人解决问题。创业后，我是帮自己解决问题，可惜失败了。
不得不重新给自己定位，经过与许杰的交流，发现旭日投资给我的感觉与香江其它公司不一样，所以就来了。”
黄磊点点头，这个回答很实在。
“亚太银行接下来要在亚洲各国扩张，分行、并购，涉及的法律问题会很复杂。你有什么想法？”
程彬早有准备，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做了一个初步的合规风险评估。”
黄磊接过，翻了翻。文件做得很细致，每个国家的法律环境、外资银行准入政策、常见的合规风险点，都列得清清楚楚。
日本、韩国、新加坡、泰国、马来西亚、印尼……十几个国家，几十页内容。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个？”
“老板上次来公司时交待的任务，那个时候就开始做了。”
程彬说，“当时还不知道亚太银行要扩张，但我觉得这些信息迟早用得上。”
黄磊看了他一眼，心里对这个程彬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日本那边，外资银行设立分行的门槛不低。你有什么建议？”
程彬说：“两条路。一条是硬闯，按照他们的规矩来，资本金要求、人员资质要求、业务范围限制，都一一满足。
这条路慢，但稳。另一条是找当地的合作伙伴，或者直接收购一家现成的小银行，用他们的牌照。这条路快，但风险大，尽调必须做透。”
黄磊点点头：“如果收购，尽调要注意什么？”
“三个重点。”程彬伸出手指，“第一，资产质量，尤其是贷款的真实质量，日本银行喜欢藏坏账。
第二，合规历史，有没有被监管处罚过，有没有潜在的诉讼风险。
第三，人的问题，管理层愿不愿意留，留的话能不能用，不留的话怎么换。”
黄磊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程彬顿了顿，忽然问：“老板，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说。”
“您在会上提到的‘未来二十年’，有些行业会崛起，有些会衰落。我想知道，在法律这个领域，未来二十年会有什么变化？”
黄磊笑了。这个问题，还真问对人了。
他想了想，说：“法律本身不会变太多，但法律服务的需求会变。
比如，跨境业务会越来越多，这就要求你不仅懂香江的法律，还要懂内地、懂美国、懂欧洲。
再比如，监管会越来越严，尤其是金融领域，合规会成为重中之重。
还有，新技术会带来新的法律问题，比如数据隐私、比如网络安全、比如数字货币的监管。
这些问题，现在还没有明确的答案，但将来会有。”
他看着程彬，认真地说：“你现在做合规，方向是对的。
但不要只盯着传统领域，要提前布局那些新兴领域。
等大家都开始关注的时候，你已经是专家了。”
程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站起身，认真地鞠了一躬：“谢谢老板指点。”
第三个走进办公室的，是负责半导体领域的苗丽。
苗丽是六个人里唯一一个不是金融背景的。
她今年三十一岁，本科在美国哈弗大学学电子工程，后来去斯坦福读了材料科学的硕士，之后在苻兰阿斯麦公司做了四年技术。
“苗丽，坐。”黄磊笑着看着她，“我知道你对金融没兴趣，但许杰说你是他见过最懂半导体的年轻人。今天咱们不谈金融，就谈技术。”
苗丽松了口气，脸上的紧绷感消散了一些：“谢谢老板。”
黄磊问：“你现在主要关注哪些方向？”
苗丽说：“目前重点在看半导体设备和材料。这个领域是卡脖子的，国内现在非常缺，未来几年肯定会有大发展。
具体来说，光刻机、刻蚀机、薄膜沉积设备，还有硅片、光刻胶、电子特气这些材料，都是我们关注的重点。”
黄磊点点头，这些专业名词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在另一个时空，这些领域的国产替代，可是轰轰烈烈搞了好多年。
“你觉得，最难突破的是哪个环节？”
苗丽想了想：“光刻机。尤其是高端光刻机，全球只有荷兰的ASmL能造，一台机器上万个零件，涉及几十个国家的供应链。想从头造一台出来，太难了。”
“那你觉得值得投吗？”
苗丽犹豫了一下：“值得，但不能指望短期回报。这个领域需要十年以上的耐心，需要持续的资金投入，还需要整个产业链的配合。
如果老板愿意长期持有，我觉得可以投一些。”
黄磊看着她，忽然问：“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苗丽一愣。
“你刚才说的‘长期持有’。”黄磊说，“做技术出身的人，往往看得远，耐得住。
做金融出身的人，往往看得近，急着要回报。
两边结合起来，才是最理想的。你虽然是技术出身，但有金融思维，很难得。”
苗丽微微红了脸：“谢谢老板。”
黄磊想了想，说：“半导体这个领域，我支持你长期关注。但除了设备和材料，还有几个方向你也可以看看。”
“什么方向？”
“一个是第三代半导体，碳化硅、氮化镓这些，未来在新能源汽车、5G基站这些领域会有大用。
另一个是先进封装，摩尔定律快到头了，往后提升性能主要靠封装。
还有RISc-V架构的芯片，开源的，不受ARm和x86的限制，未来可能有爆发。”
苗丽认真地听着，眼睛越来越亮。这些方向，她在行业里也听过一些风声，但没想到老板一个做金融的，居然比她知道得还清楚。
“好的老板，我回去就研究这几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