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像刀子似的刮进破茅草屋,四壁漏风,土墙上的裂缝能塞进三根手指,房顶的茅草烂得七零八落,稍微刮个风就簌簌掉渣。
沈昭离猛地睁眼,脑袋里涌入一大段憋屈到极致的记忆,堵得她差点当场皱眉骂人。
这一世的原主名叫沈辞,是个实打实的苦命读书人。
寒窗苦读十二年,三更灯火五更鸡,笔墨磨秃了几十管,四书五经倒背如流,文章写得锦绣堂皇,偏偏生在了这么个烂透的大胤王朝。
这个朝代的科举,从来不靠才学,只靠银子。
用三年考上了童生,连着考了几次院试,回回答卷完美,回回名落孙山。
第一次落榜,他安慰自己是运气不好。
第二次落榜,他劝自己是考官严苛。
直到最后一次,他无意间撞见考官收富商银票,亲眼看见那个字写得歪歪扭扭,通篇病句的富家子弟,用自己的试卷,顶替了自己秀才的名额。
那一刻,沈辞彻底怒了。
他血气上涌,想去告状,想去理论,想讨个公道。
可转头就被现实摁在泥地里狠狠摩擦。
他无钱无势,无权无背景,穷得连完整的衣服都穿不起,别说告官,就连靠近衙门大门,都能被衙役拿着棍子赶打。
满腔怒火,一身傲骨,最后只能硬生生憋回肚子里,烂得干干净净。
没办法,认栽。
读书人最后的体面,被这浑浊世道碾得粉碎。原主心灰意冷,卷了破书回村种地。
可老天爷偏要逼死人。
大胤赋税层层叠加,田税,人头税,粮草税,徭役税,五花八门的苛捐杂税多如牛毛。
一年到头勤恳耕种,收的粮食还不够交税,忙活到头倒欠官府银两。
老老实实种地活不下去,老老实实读书没有出路,走投无路之下,原主彻底走投无路,咬牙上山,投奔了清风寨,当了土匪。
清风寨寨主周莽,是个憨厚耿直的粗汉子,本性不坏,只劫贪官劣绅,不害穷苦百姓。
山寨里全是走投无路的底层流民,没人愿意作恶,只是想讨一口饱饭吃。
原主是整座山寨唯一识字,会算账,懂谋划的人,凭着一身书生气,硬生生被推举成了二当家。
若是安安稳稳占山为王,好歹能保一世安稳,弟兄们也能苟活度日。
可原主这辈子太想洗白身份,太想摆脱匪寇的骂名,太想做一回正经良民。
所以当朝廷招安的圣旨下来时,他眼都亮了,拼尽全力劝说周莽归顺朝廷。
他信了官家的鬼话,信了归顺能封官加爵,能洗白罪责,能让几百弟兄安稳度日。
结果,彻头彻尾的一场骗局。
朝廷压根没想收纳他们这群草寇,只是缺边疆炮灰,缺填战壕的死人。
数百清风寨弟兄被骗去苦寒边疆,刚抵达驻地,朝廷直接断掉所有粮草,断绝所有援军。
没有粮草补给,没有兵器支援,面对外敌铁骑碾压,一群疲兵饿兵,硬生生战死沙场,尸横遍野,白骨露野。
几百条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因为他的愚忠和天真,尽数枉死。
原主看着满地尸首,遍野亡魂,悔得肝肠寸断,痛得无以复加。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是他亲手把所有人推入了地狱。
最终,他在边疆残帐里,端起一碗毒酒,饮鸩自尽,含恨而终。
脑海里最后残留的执念,只有无尽的悔恨:若是当初不招安,若是当初敢反,弟兄们就不会死。若是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选择招安!
黑魔书:“啧啧,真是个蠢人!就是给一百次机会,也没用!”
“说谁呢?”
黑魔书:“还有谁,这穷酸书生呗,傻的可爱,什么都信!”
“再说一遍!这穷酸书生也是本座的神魂!换句话说,也是本座自己!”
黑魔书:“嘿嘿嘿,魔尊大人不要生气,我一时忘记了,哈哈。”
黑魔书尴尬的笑了笑,沈昭离也懒得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