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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中戏出了大导演 > 第280章 把电视音量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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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最后几天,客厅里那台电视一天到晚开着。境外的仗从早播到晚,播音员换了几班,声音都压得平平的。

王井把音量拧小,拧到只剩一层嗡嗡的底子,摊开最后一批物料表,一栏一栏往过核。

三版海报的色样,大堂灯箱的片子,贴片预告的时码,纸边都被他捋得齐齐的,笔帽合上,他用指关节在封面角上轻轻磕了一下,像盖了个不响的章。

周萍蓉的电话是傍晚打来的,把最后一批物料收口的事报了两句,末了顿一顿:“老板,外头这么吵,我这心里老是没底,要不要把节奏放慢些呀?”

“放慢做什么。”

他翻过一页,笔尖在纸角上点了点,“人家的仗,人家的新闻,咱们把片子放正。”

他抬手,把电视的音量又拧下一格。那头静了一瞬,说好,明天会上见。外头的声关小,片子的事往前放,这半个月,他就按这一条走。

隔天上午的会,开在发行公司的会议室里。白板正中贴着一页纸:五月二十二日,内地,比北美晚一周。这个日子不是挑出来的,是算出来的。

周萍蓉把两条理由抄在底下:头一条,档期立信用,说出去的日子要是自己先松口,往后没人敢拿好档期跟你换;第二条,防盗盘,北美先开一周,盗版碟的腿脚快,正版的场子隔得越久,椅子越凉。

“两条理由都硬。”有人把笔搁下,“还有第三条没有?”

“有。”周萍蓉把笔帽一按,“第三条不写白板上,写咱们自己心里。这片子的观众等了三年,咱们自己先怕了,对得起谁呀?”

屋里静了静,笔一支支又拿了起来。

有人小声嘀咕,要不要挪到六月头上,等风声松些再上。周萍蓉拿笔杆敲了敲白板:“我放句话在这儿,动什么也别动档期,王导说过的话,今天一个字不改。”

底下没人再说话,笔尖落回纸上,会照原样往下开。

宣传那一栏写了又划,最后剩一行:不办红毯,不办发布会。还有人算账,眼下外头新闻热,随便搭个由头,版面费能省一半。王井把笔搁下:“不蹭任何新闻。做事不做秀,这话防疫那会儿管用,搁到宣发上,一样管用。”

有家报社想约个专访,王井摆摆手:“片子先说,人往后站。”周萍蓉记了一笔,没多劝。

会散得快,剩下的都是细账。

拷贝的数按影院报的底单核,头一轮先紧着老影院;洗印厂那边一天一报,到仓的表像火车时刻,一格一格往前挪;物料分批走,末一批赶在上映前几天到;大堂灯箱的名额按老上座排,不看关系看柱子。

周萍蓉把单子收进包,临走嘀咕一句:“都喊着从简,活儿一点没少。”

王井说:“活儿不少,声儿小点,挺好。”

晌午,韩总的电话进来,开口三句:“日子我看了,行。头一回把两边的日子贴这么近,丑话说前头,这趟靠片子自己站住,别的都是虚的。”

“站得住。”

那头笑了半声:“你说站得住,我就不劝了。宣发省下的力气别闲着,攒着,往后有得用。”

电话放下,台历上的日子一格一格,往五月里走。

五月的头两天,王井去了一趟城东的老影院。大堂里消毒水味还没散尽,喷壶和抹布码在墙根,座位隔一排摆一张清洁牌。

经理踩着凳子把海报灯箱擦得透亮,见他来了,跳下来拍拍手:“王导,您放心,灯亮着,就有人来。”

“灯亮着,票卖得动吗?”王井环视了一圈大堂。

“头三天预售,过半了。”经理把抹布搭上肩,“隔一排坐一个,看着空,其实心里都有数。您这片子,人心齐着呢。”

“椅子隔开,人心没隔。”王井点点头,“再加两场早场吧,给腿脚慢的老观众留的。”

“得嘞!”经理在凳子上又擦了一把,“早场票便宜两块,他们那杯茶钱,我省出来给他们。”

灯箱里两版海报并排挂着,中间用红胶带缀了四个小字:系列连映。本意是想让人知道这是一整套的大片,结果开门头一个钟头,就有个拎着菜的大姐探头问:“小同志,一张票看两部呀?”

经理的脸腾地红了,忙不迭解释,两张海报是一个片子。王井在旁边看着,等大姐走远了才补一句:“解释清楚喽,别让人散场的时候堵着门,跟你要第二部。”

经理嘿嘿一笑,指指那四个字:“要不,摘了呗?”

“摘了。”王井说,“就留一行字,五月二十二日,比什么都好使。”

经理说这两天来问日子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他打算在售票口贴张大日历,一天画一个圈。王井说:“画吧,画到二十二号,画粗一点。”

往里间看了一眼,座套是新换的,过道尽头的消毒水桶还没收。经理送他到门口,说首映那天,灯箱通宵不关。王井说:“费电。”经理说:“图个亮堂呗。”

从影院出来,日头正好。街上骑车的比上个月多了,拐角的音像店把卷帘门拉起来半扇,喇叭里放着歌;风里还有点凉,比前些日子软多了。

夜里,王馨的电话来得准时:“哥,店门口都贴着已消毒,街坊买东西都踏实了,你别乱跑呀。”

“不乱跑。”

他捏着话筒,又问了两句外公,那头说老爷子每天都好,一顿饭没落下;店里照常开着半扇门,新碟码得齐,就等人进门。

挂了电话,他把案头的报纸摊开,新闻太长了,一版的广告被挤得没了脾气,整整齐齐空出一片白。

前世的这个当口,电视他也一天天地开着,新闻一场接一场地续,中间的广告被顶得一条不剩;如今看见一样的空白,他先替人家心疼了一格,版面是花钱买的,说让就得让。

他把报纸折起来,压到台历底下。

助理进来续水:“王总,报社那边来电话,问空出来的版,要不要补咱们自己的广告。”

“不补。”王井说,“空着,让它空着。这一片白,比什么广告都贵。”

“那读者看不懂怎么办呀?”

“看得懂。”王井把水杯往边上一挪,“这一版白纸,登的是人心,不是货。”

手机震了一下,林夕蕾的短信:“街上的灯一盏盏亮回来了呀。”

他回:“亮回来的,替我多看一眼。”

那头很快又进来一条:“看一眼哪够呀,等你来,一盏一盏地看。”

他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后半夜,越洋电话响起来,艾米在那头,声音隔着海,还是亮的:“老板,首映我看不到你,电话里给你鼓掌。”

“掌声先收下,拍响点儿,别省力气呀。”

那头笑了一声,说省下的力气留着,等见着真人的时候一块儿补上;又说场子一开,她头一批去看,散场就打电话,一秒钟不耽误。

离第一场还剩两天的那个傍晚,公司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周萍蓉把拷贝到仓的单子送进来,最后核了一遍,末页签上字。她前脚出门,桌上的越洋电话后脚就响。

乔森的声音有点哑,想是连着熬了几夜,话还是一样地短。首映的场次,加到了第三个午夜场,末了只留一句:

“后天,第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