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域狂暴剩余：68小时40分】
【信用卡临时额度还款剩余：68小时40分】
维多利亚离开不到十秒，虚空裂缝又打开了。不是重新出现，是根本没有完全合拢。暗紫色边缘在空气中闪烁，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红底高跟鞋从裂缝里迈出来，这一次比之前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平板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不是红，不是金，是冰冷的白，像手术灯。
维多利亚站在房间中央，纯白颅面上没有五官，但颅顶那道弧线比之前更直、更冷，像一把收起的刀。
“陆先生，您的宽限期已剩最后几分钟。”
声音没有感情波动，像在念一份死亡通知。但这一次，当她的平板合上又翻开时，陆渊感到耳膜里忽然静了一拍——不是紧张，是真的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了。周围空气像被抽走了声波的介质，只剩视觉还在疯狂刷新。
“若无法还清账单，殷红将被强制收回。”
维多利亚举起平板，屏幕朝向陆渊——上面只有一行字：
【宽限期剩余：9分32秒】
陆渊盯着那行数字，胸腔里那根怨气丝线猛地绷了一下。他几乎能感觉到它的另一端拴在殷红的心口，细得随时会断，却偏偏还在传导某种微弱的震颤。殷红的投影从房间角落走出，窗外红月的暗光穿过她半透明的身体，在地板上拖出一道几乎没有颜色的淡影。灰白色嫁衣在气流中微微飘动，暗红色眼睛死死盯着维多利亚，嘴唇抿成一条线——但这一次她没有说狠话。她知道那没有用。催收程序不会因为一句威胁就停止。
维多利亚没有看她，只看着陆渊：
“这是最后一次通知。请您配合。”
陆渊向前走了一步——不是走向维多利亚，而是走向殷红。他挡在她面前：
“我不会让你收回她。”
维多利亚的颅面微微歪了一下：
“您没有选择。”
“我有。”陆渊声音平静。他站在殷红前面，背对着她，面朝维多利亚，“我的人，谁敢动？”和之前一样。但这一次，声音更沉更稳，像钉子钉进木头。同时他感觉到那根怨气丝线在胸口收紧了一分，像有人把弦又拧了一圈。
维多利亚沉默了。颅面上的弧线消失，纯白色表面光滑得像镜子，倒映出陆渊的脸和他身后殷红半透明的身影。平板屏幕上的数字还在跳：【9:28】【9:27】【9:26】——每一秒都在减少。
维多利亚的指尖悬在平板边缘，停了一瞬。屏幕上弹出一条提示：【催收程序已启动。执行倒计时：4分30秒。】她合上平板，纯白颅面转向陆渊：
“催收程序已启动。殷红将在4分30秒后被强制收回。”
她把平板插进西装口袋，转身走向虚空裂缝。红底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
“希望您能在执行前做出正确的选择。”
她跨入裂缝的刹那，陆渊发现自己的心跳声回来了——不是慢慢恢复，而是像被猛地拧开水龙头，在耳膜里砸出闷响。裂缝合拢，但房间里温度没回升，空气依旧冰冷。窗玻璃上的霜没有融化，反而又厚了一层。红月被霜层模糊成暗红色的光晕，像隔着血水看天。陆渊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散得很慢，像被什么无形的重量压住了。
陆渊低头看了一眼信用卡屏幕。
【执行倒计时：4分28秒】
【4分27秒】
【4分26秒】
不是宽限。是程序硬性消耗的时间。催收一旦启动，就必须走完全部流程才能执行——这4分半，是系统留给他的最后一个操作窗口。窗口关闭，殷红消失。没有第三条路。
他转过身。殷红站在两步之外，看着他。她站的姿势和平时不太一样——站姿比之前更紧，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弦，但偏偏没有颤。灰白色嫁衣的袖口垂下来遮住指节，肩膀微微前倾，像一个人在下意识把自己缩起来。但她没有后退。暗红色的眼睛在灰白色的雾气里显得格外醒目，像两块即将熄灭的炭。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陆渊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激活这张信用卡时，殷红飘在屏幕旁边，用那种半真半假的语气说：“你刷的是我的命，省着点。”他当时当作玩笑，兑了几杯酒。现在他知道那不是玩笑，但她没再提过第二次。
“等着。”他说。
殷红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好。”
陆渊推开门，冲了出去。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在他经过时噼啪炸了一根，碎玻璃落在肩头，他没停。走廊比刚才更冷了，赤脚踩在地砖上能感觉到冰凉的触感从脚底往上窜。他跑过拐角时，余光扫到碎瓷花以一个危险的角度悬着，气流带得它晃了一下，但还是没倒。
楼梯间的门在他面前弹开，又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他抓着扶手往下跳，三级台阶一步，膝盖在落地时狠狠震了一下。暗红藤蔓从墙缝里伸出来缠他的脚踝，他一脚踢断，断口处渗出暗绿色的汁液，沾在裤腿上。
第二层——灯光从白炽变成暗绿，像泡在发霉的水里。墙壁上渗出黏稠的透明液体，顺着墙皮往下淌，滴在台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他踩着那滩液体滑了一下，膝盖磕在台阶边缘，但他没减速，继续往下。
第三层——楼层号牌上的“3”扭曲成纠缠的乱码，像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抓着数字往外扯。他扫了一眼，没停。
第四层——墙壁上冒出无数只眼睛形状的霉斑，每一个都正对着他，瞳孔的位置是空洞的黑色。那些霉斑在移动，缓缓汇聚成一道视线，黏在他后背上。他感到一阵恶寒从脊椎窜上来，但脚尖已经踩到了下一级台阶。
往下跑了三层之后，他隐约听到安全区大厅方向传来声音——隔着几层楼板被压得很模糊，听不清内容，但音调是平稳的，不像恐慌，不像混乱。有人在正常说话，正常走动。那声音很普通，普通到在这种时候听起来反而让人心里紧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四分钟三十秒。一百七十秒。他从十三层跑到b1层，再把所有能变现的东西在系统里过一遍。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他必须做到。他没时间算概率。
殷红还站在房间里。门敞着，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吹动她灰白色嫁衣的下摆。她保持着一个姿势没有变过——像一根绷紧的弦，双手交叠在前，肩膀前倾，眼睛始终盯着那扇门。她没有去看窗外，没有去看地上管理员留下的灰烬，只是看着那扇门。她听不见脚步声了，但她能感觉到那根怨气丝线——连着他们两个的那根线——正在被越拉越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她没有动。也没有闭眼。只是看着那扇门。
那根弦还在。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