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机械缓慢制动,是底层遭无形巨力死死锁死的粗暴骤停。 猛烈顿挫冲击力扑面而来,陆渊膝盖顺势微弯卸力,身形下沉半寸,靴底狠狠摩擦金属底板,拉出尖锐刺耳的刮擦长音。身后苏小夜身躯猛然前冲,额头险些撞上陆渊后背,千钧一发之际屈肘撑住侧壁,勉强稳住失衡身形。
万物瞬间死寂。 下坠彻底终止,所有震动消散,灯管持续嗡鸣的电流杂音也一并消失。顶灯依旧亮起,惨白光线变质,化作陈旧浑浊暗黄,如同褪色旧照滤镜,完整笼罩狭小轿厢。
陆渊迅速站稳,骨刀横护胸前,戒备拉至顶点。呼吸、心跳依旧平稳,掌心却骤然传来滚烫灼感。口袋里血红卡温度疯狂飙升,远超往日温和温热,如同刚从熔炉取出的烙铁。
他抬手探入衣袋,指尖触碰卡面刹那,清晰察觉卡片裂纹再度蔓延,一道崭新细纹自右上角斜劈而下,锋利如闪电,割裂本就残破的卡身。
就在此刻,沉寂许久的电梯门,动了。 无顺滑机械开合,只有锈蚀齿轮艰难咬合、顿挫转动。门缝从细如丝线,缓缓撑开一指宽,再扩至一掌。每拓宽一寸,便响起凄厉金属摩擦尖啸,似骨骼崩裂、锐器刮骨,又似幽魂呜咽层层侵蚀心神。
浓稠凝滞的暗红光线自缝隙汹涌涌入,绝非红月清冷赤光,是凝固淤血般暗沉血色。红光漫过陆渊靴面、苏小夜脚踝,顺着地面缓缓流淌,转瞬将整座轿厢浸染诡异赤红。
混杂气息同步席卷而来。尘封地窖百年的霉变腐味扑面而来,沉闷窒息,底下藏一缕若有若无的陈旧腥气 —— 不是新鲜热血,是干涸千年铁锈般的血腥,无声昭示此地掩埋无尽杀戮。
电梯门撑开至一拳宽度,骤然卡死不动。 不再开,不再合,死死定格这道狭窄缝隙。暗红流光源源不断挤出,细窄一线,剖开轿厢密闭黑暗。
陆渊伫立门前半步不移,骨刀刀锋正对门外虚空,瞳孔倒映漫天暗红。门缝之外,无通道、无墙体,不存在常规空间结构。入目是无边无际扭曲褶皱暗红虚空,空间如同被肆意揉皱的废纸层层堆叠流动,化作无头无尾的血色长河。远处光影明明灭灭恍惚摇曳,似风中残烛,又似暗处窥探的无数眼眸,未知凶险暗藏其中。
他强行克制迈步冲动,双脚牢牢钉死底板,绝不贸然踏出。 心底通透明晰,这道门绝非机械自主开启,是第十三层规则主动撕开的缝隙。跨出一步,便是彻底入局,坠入三十七支队伍全员覆灭的绝境死地。 他不惧生死,只是时机未到。规则不给半分筹备余地,强行将绝境摊在眼前。
“陆总,门开了。” 苏小夜声响轻稳,藏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 “嗯。” “我们要出去吗?”
陆渊没有作答,指尖收紧刀柄又缓缓松开,眼底沉凝无波。
虚空深处遥遥飘来细碎清脆声响。 噼啪。 噼啪。
干净冷冽,是算珠碰撞之声,却绝非商行账房算盘先生那裹挟人间暖意的弹动声。这声响隔着无尽虚空传来,刺骨金属寒意,似冰碎玉裂、利刃相撞,陌生冰冷,满是算计。
陆渊瞳孔骤然收缩,掌心力道再度绷紧,戒备拉满极致。 “有人在等我。” 他低声笃定呢喃。
电梯门依旧卡死在一拳缝隙,暗红流光起伏涌动,不进不退,无声催促,冰冷宣判:入局,别无退路。
远处算珠声响不急不缓持续回荡,声声规整均匀。这不是算账的节奏,是古老倒计时,深渊深处的心跳,冥冥之中核算前路、清算因果的冰冷韵律。
“陆总,门不再动了。” 苏小夜声音终于带上细微颤抖,直面无解诡异规则,再沉稳也难掩心底重压。 “我知道。” “那我们该怎么做?” “等。” 陆渊语气坚定不容动摇。 “若是永久卡死?”
陆渊沉默两息,目光穿透窄缝望向流动血色虚空、明暗不定诡谲光影。 “那就一直等。” “它终究会完全敞开。深渊里,有人专门等我。”
不知等候者是敌是友,陌生算盘声来源不明,门外是绝杀陷阱亦或一线生机,他心中却有绝对笃定:账单未结清,众生托付未兑现,他的前路绝不会止步于此。 他不会死,也绝不能死。
门缝暗红流光随诡域韵律一涨一落,循环往复。 轿厢之内彻底归于死寂。 陆渊横刀静立,目光锁死门缝岿然不动。苏小夜立在身后,紧抱数据面板屏息等候。
门外人间所有温热羁绊尽数隔绝:红月、晨光、阳极城、渊冥商行、算盘先生百年执念、殷红的追随、林清寒的并肩、赵铁生与周秀兰的期许,全部远隔万丈深渊。
狭小轿厢只剩暗红虚空、陈年腥腐、诡异算珠倒计时声响,一道卡死的生死门缝横亘眼前。
远方噼啪弹珠声连绵不绝,步步倒数。 陆渊五指缓缓攥紧刀柄,力道沉稳厚重。 唇角微动,无半分笑意,只有猎人锁定猎物、强者直面绝境的冷静笃定。
他不急,耗得起。 毕竟,他欠下的所有账目,至今分毫未清。
(第二卷 主体完结) 电梯半开,绝境临门未踏足。 第三卷?恶意做空?敬请期待